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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城行宫的樱桃木桌子上方挂着盏人鱼灯,夜风中轻轻摇曳,将那个古老的银丝瓶的影子晃得像是钟摆,里面那滴如水银似的血凝固着,颜色异常鲜艷。
传说中的“覆生之血”。
谁也不知道它的效用究竟如何,唯一可以考证的,只是狄林哥王的覆活,但即便他苏醒,身体也极端虚弱,甚至没撑住几百年就再次步入长眠。但不得不说命运也眷顾他,第二次覆活是被古微多莉王女亲吻醒来,这在血族史上也是独一份儿的。
“你如愿以偿了。”
克维尔顿沈默着,无声落下泪来。
脊椎像是中空的洩了气,连带着筋骨都泡软了,翻阅传记、挖掘遗迹、开渠暗河、了解石雕,就算得知“覆生之血”时她还不动如山,因为还没到最后一步,还没踏上归家的旅程。
此刻遥远的西港口的天空晴空万里,海风一阵阵吹过。
透过光滑的银丝瓶,她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尽管一直把换血次数限制在范围内,但以一个混血的身体终究还是扛不住了,一旦放松下来,她发觉自己的头发里能找出几根灰白的,又用指节按了按眼角,那里的皮肤已经蔓延开细细的纹路。
“不过六十年,我已衰老。”克维尔顿端详自己仿佛皮肤黏着血管的手。
“无论如何,你都是他的骄傲。”傀儡师将她的头按到自己的肩上,“无论怎样,他都会爱你。”
你是依布乌海的夜莺王女,是薄荷国王一手抚养成长的孩子,他不爱你,还会爱谁呢?
傀儡师身上的寒气淡淡挥散在空中,克维尔顿被他按在肩上,本来应该是身高相仿的拥抱,却只像是在安慰孩子。克维尔顿面对这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家伙,忽然说:“我刚来诺丹罗尔的时候,谁也不认识;现在要走了,认识的人都不在了,居然只剩你。”
“既然可以回依布乌海,尽快归程。现在的处境,你自己清楚。”
“我明白。”克维尔顿一手撑在桌子上,将长发捋到耳后,又沈默了一会,“等我收尾。”
“还有什么事值得推延时间?”
“修沃斯是以沈睡自身为代价,让依布乌海也陷入时间凝固”克维尔顿说,“我不确定是否他醒来的同时,反叛者也会苏醒,在此之前,我需要做好准备。”
顿了一下,她又说:“那种东西我没办法囚禁,我需要军团,先杀了他们。”
行宫窗帘大肆鼓动,暴风雨在外面嘆息,光影明灭映在傀儡师的脸上,他忽然抬头,骨质的皮肤衬着空惘的神色:“我……听到了……管风琴的声音。”
“什么?”
“管风琴的声音。”他的声音一剎那震鸣如古钟,“你听到了么?”
克维尔顿皱眉,认真听了片刻,但满耳都是雨水啪啦,摇头:“没有,我听力减退了很多,大概圣城中今天有什么戏剧上演吧,不过这么大的雨,剧院居然还开门。”
傀儡师垂下头,哀哀地低语:“是啊,终于快要开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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