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方知在太和殿上“痛骂”并举荐废将楚烈,已经过去了六天。
这六天里,邺京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咽喉,连风里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和血腥味。
黑水可汗拓跋宏的铁骑,如同蝗虫过境般席卷了冀州北部。
每天都有武连午饭都没吃,饿得头晕眼花,但谁也不敢提议散朝。
天圣帝赵祯穿着一身戎装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报!”
殿外,终于传来了一声拉长了的通传。
群臣精神一振,齐刷刷地看向殿门。
“可是楚烈到了?!”
赵祯猛地站起身。
“回陛下……”
进来的禁军统领脸色极其古怪,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恐。
“楚……楚将军,到了。就在承天门外。可是……”
“可是什么?!吞吞吐吐成何体统!让他滚进来见朕!”
赵祯怒吼。
“陛下……楚将军说,他乃戴罪之身,无颜入殿。且他并非一人前来……他,他拉了一口棺材,说要面圣!”
轰!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拉着棺材面圣?!
这是什么大逆不道、诅咒君王的狂悖之举?!
“反了!反了!”
礼部尚书王林跳脚大骂。
“罪臣楚烈,藐视天威,竟敢以棺木冲撞宫闱!此乃死罪啊陛下!”
方知站在角落里,低垂着眼帘,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老疯狗,暴脾气是一点没变。这出场方式,够劲。
赵祯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现在能救邺京的只有这个疯子。
“让他把棺材留下!滚进殿来!”赵祯咬牙切齿地下旨。
不多时,一阵沉重滞涩,却又带着一种诡异节奏的脚步声,从大殿外缓缓传来。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殿门。
一个高大却显得有些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太和殿的门口。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他没有穿朝服,也没有穿铠甲,身上只裹着一件破旧不堪,沾满了泥水和风霜的羊皮袄。
他头发花白,如同枯草般披散在肩头。
他的脸上,布满了刀疤和岁月的沟壑,左眼眶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独眼。
但就是这只独眼,此刻却像是一头饿极了的老狼,透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凶光和死气。
他,就是曾经的大魏军神,被贬谪南岭十五年的废将,楚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