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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宁一手拿着信,一手被顾长于攥着,艰难地抽出握住她的大手,没有立刻去拆信,而是随手放在一旁。
她起身出殿外吩咐宫人打水来,又让小厨房煎药时减去几味药,又多添了几味退烧的药。
宫女弄了半天弄不明白,顾时宁索性站在一边看她煎药。
等她端着煎好的汤药回来时,不想榻上的人已经转醒,斜斜地靠在窗边,脸色还有些苍白,低垂着头,手里拈着展开的白色信纸,黑尾翎般的眼睫盖住了他幽深的瞳眸。
听见响动,他抬眸看向她,从容不迫地解释:“抱歉,我以为是你留给我的信,不小心就看了。”
信封上没有署名,他醒来时不见她人,只见一封信,便拆开看了。
没想到是苏邈写给她的信。
顾时宁摇摇头,“没关系。”
她接过他递来的薄纸,信里简简单单几句话,约她傍晚在丰乐楼见面,随附一条出宫的行动线,安排缜密,处处有人接应,倒像是专门为了帮她逃跑而准备的。
拿信的手微微颤抖,她不知道顾长于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会怎么想,会不会又将她困起来,会不会迁怒为难苏邈。
脚踝处镂金环扣的触感冰凉,顾时宁低下头,不敢看他。
顾长于一言不发,面沈似水,将她脸上的惧怕看在眼里,拽过她的胳膊,将她拉上小榻。
她被他抱在怀里,小小的身子忍不住发抖。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他的声音淡淡,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和他对视,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她仰着头,怯怯地说:“我没想走,我不知道这封信里写的是这个——”
她原以为,信里写的是苏邈给她的决裂书,毕竟当时的确他亲眼所见,是她的匕首架在苏昭昭的脖子上。
没想到即使这样,苏邈还在想帮她。
若是知道,她不会那么不小心。
眼角不由自主滑下一滴泪。
他盯着她干凈莹润的眼眸,温热的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低沈缓缓道:“怎么,被他感动了?”
顾时宁下意识摇头,不敢承认。
大手扣住她的右手手腕,轻轻一捏,“这么快就忘了被他折断的手,你和苏邈,当真是感情深得很。”
腕处传来一阵刺痛,苏邈上次为了救苏昭昭,情急之下出手极重,折了她的手。
后来她一声不吭,自己将骨接了回去,原以为没人看得出来,也不知道顾长于是如何得知,明明那时他甚至都不在场。
顾时宁抿着唇没有反驳。
这些年,苏邈救过她许多次,她还没有没良心到因为这件事就抹杀了他对自己的好。
始终都是她欠苏邈的多。
顾长于知她是默认。
半晌,他轻呵一声,像是在自嘲,很快松开了禁锢她的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若你要出宫,没人会拦你。”
说完他起身往内室走。
顾时宁有些意外,怔怔地看向他的背影,下意识拉住他明黄冕服的下摆。
“你药还没喝。”
解释的话不晓得对他说,倒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顾长于不看她,只沈默地端起桌旁已经微凉的汤药,一饮而尽,眉头不曾皱一下。
内室的门被阖上,将她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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