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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跟契爷一起用餐的机会不多。以前每次用完餐,他都会感觉胃痛。
这次有点不同。
从契爷家走出来,天色早已黑透。一辆车停在周礼跟前,范立从后座上抬头看他,“周先生,一齐吃宵夜?”
戴了一枚小耳环的司机,绕到两人之间,为他打开车门。范立微微含笑,“我知道周生吃惯大排檔,但偶尔换换口味也很不错。”
“不好意思,今天身体不适,改天。”
范立没答腔,只是低头边看自己的手,边自说自话,“平时都是女伴陪我吃饭,今天忽然想换换口味,找个男人也不错。反正——”他抬起头笑了笑,“听说周先生阿妈,很会陪男人?”
没有意想中,有人被激怒后的唇舌相争。周礼不为所动,点点头:“也许吧。告辞。”
正要转身,身后司机突然掏出枪来,抵住他腰间,“范先生请吃饭,不给面子?”
“黑仔,别乱来。大家都是为契爷做事,周先生又是契爷身边大红人。我还有很多问题要请教呢。”范立坐在车上,阴阴地微笑着。说话间,黑仔那柄枪,依旧没松开。
周礼倏然转身,一手按住黑仔肩膀,另一手已夺过他手上枪。黑仔反身扑出,周礼用力将他反身压在车门上。像被勾上岸的鱼,黑仔用力挣扎翻身,周礼突然松手,他受了力,几乎跌倒。
黑仔恼羞,伸手要夺回自己的枪。周礼左手沿枪托滑至保险,右手直接拍落弹匣,左手按插销,十秒内将枪支拆解完毕,扔回给他。
他俯身,低头向后座上的范立说,“告辞。”
范立弯弯唇角,目送他远去。
看周礼走远,黑仔不忿,因着自己失态,更因为在大佬面前失态,连声咒骂。“不就是个医生仔吗?文先生将他放逐到核心以外的人。做不成大事,书生一个!”
“书生?”范立冷着脸,“你不知道他十二岁时,已经身负五条人命?”
范立比周礼早两年到契爷身边,他还记得,初次见到周礼的样子。
十二岁时刚到埠的少年,像困在笼中的俊美的兽,拥有跟如今完全不同的眼神。脸上有伤痕,远看像淡淡的一抹血。他昂起下巴,拧起眉毛,逐一扫视站在面前的所有人。其中有已习惯了安逸的人,在承受住少年如此重量的目光时,心头都一跳。
十秒内拆枪这种小事,对纪律部队跟特工来讲,是蒙眼特训苦练后的结果。对来自东帝汶的少年,是恶劣生存环境下的求生伎俩。
拥有如此眼神的人,人人都以为他会成为文先生身边的杀手。谁想到,文先生另外为他安排了一条路。一条跟其他养子都不同的路。
高希言的手在音箱上摸索,胡乱按下什么,在一阵嘶嘶声中,电臺主播的声音传出来——
“过去几十年,内地社会流动性惊人。绝大多数人的收入水平都远超过自己父母,上一任成长为中产阶层。这一社会变动,也对新濠带来了冲击……”
高希言又贴近施友谦几分,借着这电臺声音的掩盖,讨要她的答案:“你说的你们,是谁?”
“也有你认识的人。”他吟吟一笑,毫不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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