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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
往日闻清姿时时在她面前撒娇装憨,她也算得上是纵容,不过是多一桩事不如少一桩事罢了。
闻清姿乐得做出一个乖顺的庶女姿态来讨她欢心,她也不介意扮一个慈和的嫡母形象,毕竟她到底还在闻家,是闻程的妻子,无论如何这面子上的平和还是要维持下去。
她既然已经忍了大半生,也不想在那对母女的事上跟闻程撕破脸皮。
但如今她唯一的孩子闻晏下落不明生死不定,在这关头上闻清姿若是不安分……可别怪她不顾及情面。
陶氏眸底掠过一抹冷意,随即合上眸子。
观云斋。
珠帘响动,花描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进来,搁在八仙桌上,回身道:“夫人,小厨房做了碗虾仁蛋羹,方出锅正嫩呢,我服侍你凈手后用几口罢。”
伏霜已经给了笔银子打发出去了,或是嫁人或是另谋差事全在她自己。如今院中就只有花描、绿芜两个大丫鬟管事了。
沈月枝正坐在案几后翻看独暄阁的账本。讽刺的是,明明鹭州反叛国事不稳,可独暄阁账面上的进账竟没有半分减少。
哪怕叛军攻城,这些贵人世家子仍旧能沈湎于侯服玉食中醉生梦死。朝代更迭、百姓危难、国土不覆在他们眼中没有半分重量。
压下心中郁气,沈月枝用清水凈了手,又拿帕子拭过后,方拿起调羹。她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什么胃口,哪怕着蛋羹炖得再香嫩滑口,她依旧食不知味。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一则,她不愿身边人担忧,二则陶氏说的话她一直记得,她绝不能在闻晏归来之前倒下。
陶氏一病不起后,闻国公府的中馈便交到了她手上,她如今一面忙着府中一应事务,一面要盯着独暄阁不能出差错,又时时刻刻留意着鹭州的情形。
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沈月枝却反而有了久违的安心。在被占满的零碎时间中,沈月枝仍旧偶尔会想起杳无音信的闻晏,最后一封从鹭州传回的信,上面的墨迹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失真。
可心中除了如藤蔓般杂生的忧心、伤悲与无望外,竟逐渐生出一种坚定来,沈月枝相信,闻晏既然答应过她,那么一定不会失信于她。
鹭州的确凶险万分,但闻晏短短二十载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期间收到的算计阴谋也绝对只多不少,而闻晏每一步都没有走错,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她相信,闻晏一定会在元旦之前平安归来。
院中的树枝被风刮得敲在紧闭的窗棂上簌簌作响,扰得人心乱。沈月枝放下调羹,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不由投过去。
绿芜瞧见,蹩眉道:“这院中的几颗树常常扰得夫人夜裏不能安睡,索性叫人将那些枝条通通砍了罢。”
“那成什么样了?”花描失笑道:“岂不是都成秃子了,若是叫人瞧见了指不定笑话我们观云斋呢。”
落在窗纱上的剪影轻轻晃动,忽远忽近,心绪也随之归于一片平静中,如同沈入静谧的潭底,隔去了一切波动。
而以往每个树影婆娑的夜晚,闻晏皆会在案几后翻书,而她只要一偏头,便会对上男人那双墨黑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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