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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点酒水自金瓶中流下,落在朱红色的丝绸地毯上。
裴立忽然感到很疲倦。
他对疲累感颇为陌生,尤其是在修成佛门绝艺,炼就崭新体质过后,他对身体的感知早已渐趋麻木。
盛宴后,将军一人独坐厅心。
压在他肩头上的,不单是少主堪称强人所难的任务,还有随着硬接傅轻歌剑气遥击,蓦地占据心头的掠影。重压自渡雾镇守将冰冷目光中透射而出。
他修的既是天下有数的秘法,也当来自深不可测的门庭。
傅轻歌和陈悠然知道他的来历,却从不提那个门派的名号,是否因为觉得,在他面前提起那个名号,是对名门的污辱?
何其荒谬。
将军紧握拳头。就算不提他本人就是名门之后,在当朝十姓族谱上留有姓名,也是门派的名号污辱了他,而不是他污辱了门派。
两个小孩儿,或许已学会生存之道,但那只能算是精明,却无法说他们成熟。记得当日,少主谈起陈悠然一直设法拉拢白铜雀以为助力,预防母亲要她嫁人时,笑声从来就没低下去。
那时的他也不成熟,开口竟不加思索。“属下听说白铜雀在岳麓三名山主中义名最盛,而且她素来看不惯老爷。”
少主闻言,报以轻笑。
“你这话说的,就像在建康城三道水渠中挑出最干凈的一道般没意思。谢青阳的仁,白铜雀的义,裴飞影的智,本质皆是求名。”
“只是和谢家王家的奴才不同,他们求名的对象,是天下。”
将军记得那天,少主的目光像一池寒水倾进了洪炉。
“他们抱持着仁德之名,心底却极其量只算夹杂着练气士对常人的愧疚,好比人对家畜的同情。那将永远,永远不会转化成对他人的怜悯。放手去干吧,把他们视之为家畜,我却珍而重之的女孩带回来。”
此刻回想,将军坦承自己从没打算把陈悠然当成平等的人看待。但这也无关重要,寻常人家的女儿,命途也并不比她好多少。
将军忽地挥袖,灭去满厅烛火,随即漫步走入后院。
早在陈夫人路经此地前,他就调走了镇上所有的兵力。他必须提防西线狼盗穿过迷雾山脉进袭,同时,少主要求他以麾下主力镇守北道,填补怀湘军北上后留下的空白。
他不禁感慨,少主在家族全力倾註于大业上的关键时刻分心他事,是不是过于草率?少主自然明白事有轻重,因此自身领军北上,却把这担子全交到他手里。
将军心底盘算,脸上不露半点声色。
小院子里没别人。在府上,他的命令犹如天子意旨,言出即随。
这片院子,是他留给一个人的修行地,每夜,他也看着此人展开拳架,将前半生的修为尽数打将出来。
佛门的心法,绝不能洩漏于人。然而他的拳头……
将军望向墻头,白影成双成对,荡漾在深红色的墻壁前方,好像夜莺飞过树顶的轨迹。
直至这双长腿的主人跃下墻来,将军才与她对上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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