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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荭是我杀的。”
仿佛疲惫至极,许寅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话。
他的回答大大的出乎了思思的意料。思思楞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了翠丫的证词,她也逃不掉的。”
“水荭是我杀的。”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她的手上便是两条人命。”
“水荭是我杀的。”
由始至终,他只有这么一句话。那一双眼睛就像融进了大片的暗鸷,深沈得几乎叫人窒息。他死死地盯着臟污的墻角,面如死灰,轻如尘埃的话音仿佛随着一缕暗红,蜿蜒滑落。
思思却骇然变了脸色。
“许寅……”
许寅苍白得像鬼一般的脸上,一道道暗红的血从眼角鼻腔嘴边淌出,诡异可怖。他微微一怔,似乎也感觉到了脸上的温热,便想要将血擦干凈。可指尖一动,那一双手却如何也无力抬起。
生命仿佛迅速从他身上消散,思思只见他的眼神慢慢涣散,原本便十分微弱的鼻息也渐渐断了去……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倏地惊呼:“米先生,救命!”
与此同时,在与许寅的牢房只相隔了一个转角的另一间牢房中,竟齐聚了衙门上下众人。墨县令、师爷小舟、阎捕头、一众捕快,甚至白籍真也都在列,或坐或站,人人神色凝重,默然不语。那么多的人,却静得宛如死寂。
思思与许寅适才的一番对话,在这间牢房里均能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望向牢房中唯一的女子,她僵坐着,犹如泥雕木塑动也不动,也不曾发过一言。俏冷的脸蛋半隐在阴影之中,瞧不清表情。
女子正是柳絮。自昨夜被思思与白籍真带回浙县以后,她便以共犯的罪名暂被拘于另一处牢房中。许寅招认了一切,将杀人弃尸的罪名通通揽在自己身上,将柳絮的嫌疑全部摒除,合情合理,丝丝入扣。若没有翠丫的证词,衙门众人根本不会想到二人的背后,竟还藏着那样惊人的秘密!
怎样的深仇大恨,竟让一个女子不惜毒害自己的情郎,甚至赔上好姐妹的性命?
又是怎样的爱情,竟让一个男子在得知了所爱之人的欲杀他而后快的事实之后,仍死心塌地甘愿为她顶罪?
或许,除了许寅和柳絮,谁也不会懂。
可是他们始终什么都不说。
直至此刻,陡然从隔壁牢房传来的一声惊呼才终于打断了这一室令人窒息的沈默。
是思思的声音。待得听清她叫的是“许寅七窍流血了”,众人均是脸色微变。
自也包括柳絮。
牢房外,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兵荒马乱,似乎有人匆匆赶到。小舟神色难得的微微一凝,抛下一句“我去看看”,当先奔了出去。片刻之后,一声苍老的低嘆幽幽传来,“许公子中毒太深,如今已是回天乏术……”
楚捕快失声低呼。
“我要见他。”
柳絮抬头迎上墨县令的目光,淡淡出声。她的眼角似乎隐隐蕴着一丝笑,不知是大喜还是大悲。墨县令合上折扇,朝牢房大门一指,客气地道:“柳絮姑娘请。”
她走进隔壁那间牢房之时,一眼就能看见躺在那一丛干草之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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