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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加贝去郊区采风。那夜,在那个简陋但怒放着高山杜鹃的小客栈裏,他又惊又喜地把我的衣服解开……
对于两个懵懂无知的少年来说,这样的事情,往往有着最神圣的意义。
我们紧紧相拥,一夜无眠。“加贝,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我轻轻咬着他的耳朵。
“就这样和你相爱,不离不弃。”
“说实际一点。”我一向是个实际的人,不喜欢听朦胧的誓言。
“实际?”他将双臂枕到脑后,註视着窗外星空。良久,缓缓地说:“在一个安静的小城,我们有一份安静的生活,有一个舒服的小院子,几只猫狗——”
“是否还要一对摇椅?”我撇着嘴打断他。
“是的,嘿嘿。”他笑着拍着我肩膀,轻轻唱了起来:“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贺加贝,你酸得可以写童话了!”我笑着捂住耳朵。
我是不相信童话的。
白雪公主已经躺在水晶棺裏了,为什么稍稍一碰,毒苹果便从她嘴裏吐出来了?而且王子还不怕这个死去活来的女尸,竟然娶她为“后”?
灰姑娘幸好跑得快,要不然,王子看到她富丽堂皇的马车与白马竟然是丑陋的南瓜与老鼠时,会不会恶心得饭都吐出来?还有,她的水晶鞋多大尺寸?竟然全城女人都穿不上?
爱人已经不爱自己了,还要眼睁睁地看他搂着别的女人睡觉,这样的男人难道不该千刀万剐?小人鱼一定是弱智,否则她不会把刀丢进大海裏。
还是快乐王子具有现实意义。为了济世救民,这个好心人奉献宝石、扒光衣服并搞瞎自己的眼睛,最终却被无情的世人扔到焚烧炉裏焚化。瞧,这个结局多么具有现实意义!
……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嘲笑并不相信很多东西。诗,早已不写了,文艺腔调的东西全部丢弃。此时,我重重的行李箱裏装的几乎全是《卡耐基成功教材》与《谁动了我的奶酪》等野心勃勃的书;覆读机裏的英语磁带时刻用时髦的美国腔调告诉我:如何把自己成功推销出去。
而贺加贝却恰好相反。看着他身上那个背了近十年的破吉他以及被各种“破烂”填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我不禁嘲笑:“加贝,你快成我外婆了,一根针一根线都宝贝似的藏着,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没办法,旧东西容易生情啊。”
“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加贝望着我,坏坏地笑:“那么爱人呢?是不是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呢?”
我尖叫,随手团起一个雪球,朝他脑袋重重掷去。他稍稍一偏头,轻轻松松躲过“雪弹”,并一把握住我的手,飞快地、轻轻地在我额头一吻。
算不算奇迹?在不相信爱情的时代裏,四年了,我们依然深爱。如果说四年间,我们是恋人,那么此时此刻,在北国这陌生的冰原中,我们应该算是亲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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