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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暑假似乎是黑色的,正如我在前面所言,大家都过得不太平。
补习课虽然是自愿的,然而你既然自愿将自由交给了学校,他们定然不会给你一个自由身。
在我知道周文宇出了车祸之后,心里、脑里、身体里的其他细胞,无时不刻都牵挂着一件事情,兴许,只有眼瞎的人才不能够看出我的焦虑。
我于是用了很荒诞的理由向老班告假——父母打架住院,需要人照顾。
老班虽然掌管着42个学生的学习成绩,但是对于学生们家里的情况,他很少知情,然而对于我父母的情况,他是略有耳闻的。
在听到我的告假理由之后,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还很痛心地说:“沈佳倩,我很抱歉你成长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中,如果你能够将这些大人们的纷争当作身外物,设身处地地为自己的将来想一想,我希望你能够放下所有的家庭负担,勇往直前,不管怎样,你一直是个优秀的学生。”
至于他的这一段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然而当几年过后,我再次回到母校,见到老班,那个时候他早就知道我当年暑假补习告假的缘由,他并没有责怪我,但他仍是一副语重心长的嘆息语气:“我还以为,你当初理直气壮的借口,兴许会换来我今日向你和周文宇二人讨杯喜酒来喝呢,真是事与愿违,可惜了,可惜了。”
我没有想到老班竟然这样挂念,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八卦。
然而,我能回答他的,不外是不停地抱歉:“辜负你的期望了,当初就不应该撒那么大的谎,反正即便我有没有请假,周文宇也不会死掉。”
是的,他的确不会因为我的缺席而死掉,然而,我在这次暑假期间,因为我的岛外,死了不下百千回,指的当然不是肉体上的死亡。
在我踏入周文宇的病房之前,我以为,想象中的画面应该带有一些破镜重圆、泪流满面、互诉衷肠等之类的感人情形,但是都没有。
我们见面的情景,是我从未想过的平淡与无常,仿佛那是专门为我设置而来的。
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兄弟,你来了。”
我的潜意识早就告诉我,我们如果和好,我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拒绝这个称呼,于是我说:“我不是你兄弟。”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叫道:“别啊,沈佳倩,你不是来看我了吗?既然来看我了,那就还是兄弟啊,你总不会翻脸了就不是人吧。”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的兄弟!”
“那姐妹吗?”他早已嬉皮笑脸起来,“如果你愿意以姐妹相称,我愿意为姐,你为妹,又或者是你为姐来我为妹?”
说到最后,那一句“你为姐来我为妹”的话语,已用了干瘪的京腔唱了出来。
许是那一声声着实难听的京腔,旁边病床上的人已挣扎着起来,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周文宇翻了一个白眼,用唇语和我说:“猪老头!”
我实在没忍得住笑。
他拍拍手叫住:“好了好了,你终于笑了笑了,你笑了就好了,笑了以后我们还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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