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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初春,“沈少侠”与“凌姑娘”闯荡江湖近八个月,这才互相说明身份,各自吃惊一场,共同转回南楚,先去拜访春雨阁主人,再登蓬莱岛。
乐濡一上岛就像耗子即将见猫,垂头丧气。乐逾先问自家儿子:“你不是不要你老子给你定的婚约。”
乐濡对他眨巴眨巴眼睛,望着鞋尖道:“我要的是缃缃,与父亲给我定婚约有什么干系?父亲给我定婚约,我心里有缃缃;父亲不给我定婚约,我心里照样会有缃缃。”
顾缇缃此来蓬莱岛是为求婚,仍是一身男装,肤色雪白,衣色深蓝,颈上一串红珊瑚,越发衬得容颜冰雪一般,身姿又如玉树临风。
乐逾本就欣赏她,她来求婚,乐逾一百个愿意应允,只是小蛾毕竟与蛊虫联系甚深。乐逾道:“你早先连他是男儿身都不清楚,就非他不嫁,你现在又了解他多少?”
顾缇缃抚摸刀鞘,道:“岛主与我爹娘是旧相识,知道我像娘。”
乐逾道:“是。”
顾缇缃道:“爹爹自小要我读《左传》,要我明白什么是心机谋略,但我对心机谋略不感兴趣。我像娘,认定什么,就是什么。我认定了他,他是凌小蛾也好,乐濡也罢,女也好,男也罢,飞禽走兽,妖魔鬼怪都好,今生今世我认定他。”
人间自是有情痴,他这儿子竟有这样大的福分。乐逾且喜且嘆,只等与顾三公子做上儿女亲家。
双方父母之命皆备,因乐濡与缇缃年纪尚小,便推到几年后,待乐濡年及弱冠再完婚。
次年,昆仑之巅云顶城主瑶光姬邀蓬莱岛主一见。
历代云顶城主从未下过昆仑山,所以世间有“一旦入云顶城,再不得返”之说。昔年瑶光立誓永不再入南楚,如今来约,也是约在南楚境外,嘉陵江的支流上见。
乐逾如初见之时,一人独舟前往。正午之时,一个五色孔雀裘的女子踏水而来。
乐逾扔棹笑道:“仙姬怎么做了云顶城两百年来第一位下昆仑的云中君?”
瑶光姬道:“因为在我之前的云中君,都不曾遇武道衰微之势。我邀请阁下来,为在真正的武道沦丧之世以前论一场剑。”
她说话时隐隐有剑气在身侧浮动,孔雀裘下一侧手臂处衣袖空悬,但那剑气在她身侧凝结,有若飞剑绕她身侧旋转。
颀颀悬在乐逾腰间,对此也跃跃欲试,一阵阵剑鸣,乐逾却抱臂道:“为何?”
瑶光姬默然片刻,终于言道:“苍茫人世,我辈寂寥。你我身死后,只怕人间许多武道传承将要断绝,后人要登宗师境界,难如登天,得道者万中无一。——但我愿为后人多留几个路标,我此次下昆仑,会与当今天下,我看得上的高手论武,在名山大川之上留下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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