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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商一口郁气结在心口,酸涩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没料到将军能看出他自苦。他一向以为他的许多心事,这天策根本永远不会明白。可纵然哥舒桓看出来了又能如何?他始终开不了口,他没法告诉他,他杀了人,还为一己私欲往他脑袋里插了一枚银针,做了为医道不容之事,愧对师尊,已没资格再自居为医者。他更没法告诉将军,他不想救这个孩子,是因为害怕这孩子会洩露他们的行踪。他害怕有人从山外找来,害怕哥舒桓会重新回到那俗世红尘,忆起往事,知道他所犯下的不堪罪行。他太想就这样把将军留在身边,这样亲他爱他无忧无扰,甚至打心底阴冷地盼着这碍事的小鬼快些死在山里干凈利落。反正他的手已经臟了,就再多沾一滴血又如何。
陆鸣商别开脸死死咬着嘴唇,执意不肯施救。
如斯决绝逼得哥舒桓不得不松开手。
天策看着万花退了两步,走到那孩子身边,附身摸了摸渐渐冰冷的额头。
“鸣商,不救这个孩子,你心里不是会更难过吗……?”
陆鸣商蓦地浑身一抖,几乎不能站稳地双手撑住了门框,临到门前的步子,到底没迈出去。
陆鸣商救了那孩子的命。
小鬼在他俩床上躺了三个多月才下得了地,执着地认定陆鸣商是这山中的仙人,而哥舒桓是仙人养得大妖怪——因为哥舒和他们长得不太一样。
陆鸣商心烦意乱,好不容易盼到小鬼头能跑能跳,就让哥舒桓赶紧把他拎出去扔了拉倒。
哥舒桓乐呵呵地拿个麻编袋子把孩子一套扔回断崖上头去。
他让那孩子回去别和人说起在山中的事。
孩子懵懵懂懂问他为什么。
哥舒桓想了一下,“因为仙人都不喜欢被打扰的。你如果说出去,仙人大哥哥生气了,你刚长好的骨头就会‘咔’得全部又断掉。”
他还故意把“咔”得那一声说得特别凶残……
孩子吓得大哭着跑了。
留下天策在断崖边上闷笑半晌,然后转身回去找陆鸣商。
他抓着陆鸣商不撒手,坚持让陆鸣商晚上跟他去一个地方。
陆鸣商被那小孩子闹得快四个月没好好沾过床板,原本十分不想去,可看哥舒桓一副迫不及待的兴奋模样,仿佛连尾巴都要摇起来,又实在不忍心扫兴。
他跟着哥舒桓在山林中走,直走到眼看月上中天,才终于到了一处山石嶙峋的坪地。
一路上哥舒桓都紧紧握着他的手。万花甚至能感觉到天策掌心渗出的细密汗水,和着比平常时更高的体温,还有与心跳同在的脉搏,欢欣雀跃地,就似正期待着什么。
这天恰是月圆。
陆鸣商看见高低错落的山石上亮起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那是盘桓山中的狼群。
万花下意识从袖中推了几枚银针拈在指间。
哥舒桓却丝毫也不害怕,反而浑身的毛都要竖起来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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