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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这年,沈栖曾经所有的认知都被打碎重塑,他不再是她,却又不得不以她的名义而生活。
沈栖是镇东最秀气漂亮的姑娘,这是溏沁镇上所有人公认的。他总是透着一股奶白,穿着灰色的蝴蝶领衬衫,站在青河边上,就是一道风景。
还是有很多人在说,狐媚子的女儿也是一个狐媚子,再漂亮也是上不得臺面的。
以前沈栖听到这样的言论总是避免不了一番争吵的,可是初一那年的那堂生理课后,他再也不和任何人争吵了。
原本就没有朋友,如今他更是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沈栖是女孩,这个认知他维持了十多年,根深蒂固,即使一朝在生理上被推翻了,但是心理上的改变又谈何容易。
可是他更加不敢靠近那些女孩了,即使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女孩,可毕竟生理上不是,所以他怕冒犯,一直连女孩的身旁都不敢走近。
他同样害怕男孩。看着他们肆意张扬,总是觉得那本该也是自己的样子,有向往,也有自卑。那本该是男孩的样子,可自己究竟算什么?
怪物吗?
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男孩,不是怪物是什么?
沈栖觉得自己的脑袋裏有两个人在声嘶力竭地拔河,一个是少年,一个是少女,两边在不停地争吵,企图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
“沈栖,做了那么多年的女孩了,做女孩不好吗?要知道,妈妈只喜欢女孩。”
“你不是女孩,女孩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认为你是女孩,你就是女孩啊。”
“你不是!”
“你不是你不是!”
“……”
他心身俱疲,坐在那棵柳树下,觉得自己像一个矛盾体,身体裏住了两个灵魂。
沈清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蹲在他的旁边,打开手裏的小袋子,“我今天一看到,就觉得特别配我们栖栖。看看,喜欢不喜欢?”
沈栖看到了沈清竹放在自己掌心的东西,是一只草莓发卡。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沈清竹,“妈妈觉得……很好看吗?”
沈清竹给他戴上,别在耳后,笑得特别温柔,摩挲着他及腰的头发。
她说:“好看,我女儿是最好看的。”
沈清竹进了屋,他把发卡取了下来,握在掌心裏,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因为喜欢女儿,只喜欢女儿,就把儿子当女儿养吗?连户口上性别这一栏,也是女。
沈栖重新把发卡别了回去,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进屋给沈清竹帮忙。
这一年是1999年,沈栖十四岁,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得到妈妈的爱,代价这么大。
沈栖初三的时候,沈清竹病倒过两次了,她身子骨一直都不好,咳嗽的毛病更是常年都犯,好几次都是去了镇上的小医院。
沈栖偶尔也鼓起勇气提出把户口性别改过来,再给邻居同学们解释的事情,提了几次,沈清竹也不打骂他,只是坐在那儿擦眼泪,不再和他说话,连眼神也不分给他。
他若再提,她气急攻心,咳出血来,他便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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