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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娘娘,跑到那片山丘,就能看见兆王,你听见了吗?
这些天都是柳大娘每天强灌一点粥水,娘娘才活下来。她原本没有什么力气,然而,我的话却仿佛起了作用,她的眼神虽然仍旧空洞,但是我感觉她在拼命奔跑。
终于到达一个土丘,确认后面无人追来,我拉着她翻到山丘背后,坐下来歇一口气。
天色越来越亮,这片荒丘冷风飕飕地吹,我转身替她将衣襟拉紧,免得寒风灌入脖颈。我临时给她束的发髻在奔跑中散落了,一头长发披散下来,我又替她将长发挽到脑后。
她的神情还是呆滞得很,依然没有认出我来,像个婴儿一样乖乖地任我侍弄。
我记得再过去几个山丘就是兆王的坟,便拖着她慢慢地过去。
那些无人收敛的兆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布满山脚。山岗西面的斜坡上,垒着一个土丘,简单地立了一个木牌,写着‘兆王风川之墓’。
到了坟前,她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字。我看她还是没有意识,就大声地告诉她:兆王已经躺在里面安息了,娘娘你就放心吧。
她忽然跪下去,用仅有的那点力气,徒手刨土,要把坟墓掘开。我想她大概想看一眼他,就上前帮她。
这一带好冷,风刮着手,刀割一样。我们两个的手都破了,出了好多血,幸而坟墓垒得仓促马虎,终于还是被我们挖开了。
一床破草席勉强盖着尸身,腿脚和头颈都露在外面。唉,那具尸体真是惨不忍睹。天气寒冷,他无法很快腐化,所以那悲惨的模样还是那样刺目。
娘娘揭开了草席,呆呆地看着,许久都不动一下。我快冻僵了,催促她重新洒土合上墓穴。
她根本就听不见。我无法,只好站起来,跺脚呵手取暖。有啄食腐尸的乌鸦嗖地飞过,嘎嘎的叫声刺耳得很,我顺着更多飞起的鸦群去看山岗下那些尸堆,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等我回转头来,发现娘娘在脱衣服,外面的戎装已经脱去,正在脱下中单。我吓坏了,抓住她,呼喊她,希望她清醒过来。
可是她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推开了我,用力扯开了中单,又去脱内单。我再扑上去阻止她,她拼命地反抗,呆滞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那是愤怒、凄厉而绝望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不知为何,让我退缩了。我一松手,她就脱光了最后的衣服,然后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扑到那具尸体上,紧紧地抱住。
这时,我听见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她的声音里透着令人惊悚的温柔与深情。
她说:‘大王怎么浑身冰凉,让臣妾暖着你。’
然后她就无声无息了。我呼喊她,没有回答。我想抱她起来,但是她的手指大概扣住了,圈着他的脖子。而且那么冷,我冻得僵硬了,手使不出力气。
我无措地跪在坑边,看见娘娘许久都不动一下,寒风呼呼地吹,她一丝不挂,恐怕已经冻死了。
我想她一生的愿望应该就是跟兆王生死相随,所以我就用草席盖住了他们,捧起泥土,洒上去,花了很久时间才将他们掩盖。又找了一块尖石,在原先的那块木板上,‘兆王风川’几个大字旁,添了几个小字‘王后明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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