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离
我丢下伞,跑到小沐身边,蹲下身,双手钳住他的肩膀:“你说什么?离婚一年后我发了什么?”
小沐没有回答,他剧烈地挣扎,我抓着他肩膀的手逐渐用力,我甚至觉得我已经把他的肩膀捏青了,可是我已经无法保持我的理智。
我的耳边尽是雨声,我却充耳不闻。
小沐的那句话在我脑海裏激荡,强迫着我正视一个我不敢相信的事实。
“什么时候发的?是哪天?你确定是我发的吗?”我脱口而出这些个问题,小沐的身子痛苦地蜷缩着,颤抖着嘴唇让我闭嘴,可我无法顺他的意。
“你告诉我,到底是哪天?你看过那个视频吗?是在哪裏拍的?是酒店吗?”
“你不要再说了,求你了……你不要问了……”小沐哽咽着,向我求饶。
“你还能记得起那个视频吗?求你了,告诉我,到底是在哪裏拍的?”我也哽咽了,松开掐着小沐肩膀的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向我。
他的眼裏满是恐惧,仿佛看着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可怖的怪物。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颊,冰凉的雨滴让他面色苍白,他只是用令我心颤的眼神望着我。
从小,他的眼睛就很像明絮。
像这样悲痛地望着我的,是小沐,是明絮,更是年轻时的我。
他的喉间发出我没有听清的声音,像是被碾碎了的音节,我局促地笑了:“我听不懂,你能再说得清楚一点吗?”
小沐闭上了眼,紧皱着眉头,浑身颤抖,用力挣脱了我的手,有些狼狈地起身,跌跌撞撞冲向一旁的垃圾箱,他先是缓了缓,却依然没法抑制住,痛苦地弯下腰,呕吐着。
我捡起伞,跑到他身边,将伞朝他那边倾斜。
打湿了的头发贴在他的额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颤抖着手从包裏扯出卫生纸,仓促地擦着嘴。
我和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雨裏,没有交流,他甚至没有看我。
不知过了多久,他笑了,声音在发抖:“我好不容易才把那个视频从我脑海裏删除,而你一出现就要求我回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做了多少个晚上的噩梦,梦见我的爸爸和男人待在一起……你不觉得反胃吗?”
他缓缓转头,狠狠剐了我一眼:“视频的内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何必要来问我?早知道今天会出这种事,我倒不如在学校待着。”
话罢,他直起身子,用力推开了我:“滚开,恶心。”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雨雾中。
我怔怔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半晌,才反应过来,该回去了。
周忆竹说他要喝可乐,还要吃蛋挞。
今晚本该是一个难得的放松的夜晚,我本应该和周忆竹看完电影,然后一起去准备酸菜鱼的,我会往酸菜鱼裏加很多很多的豆腐,周书会买回来周忆竹爱吃的东西,或许还有我和他爱吃的东西。吃完饭后,我们可能会一起洗碗,可能会去逗逗锅盖,锅盖会用它毛茸茸的小脸蹭着我们的手。
可乐和蛋挞是周忆竹很喜欢吃的东西,他看见我买回来的东西会笑开了花,会用力地拥抱我,说一句“谢谢林叔叔”。周书会和我讲他一天的见闻,会和我分享他看到的好笑的视频,会和我一起坐在沙发上,聊着漫无边际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