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星辰转换,暮色褪尽。
两队人马在浩若海洋的原野里前行,终于在夜幕全然降临前到达了一个小小的客栈。
这个客栈是供过往的商队停歇修整的。
方圆几十里,便再无别的去处。
白纵至一行人在这里作一晚的停留,沐浴净身,填些酒饭,明日一早再启程。
百昭要下车前,白纵至将他拉了回来,在她脸上打量了一会儿。
“脸遮上再出去,太惹眼。”
百昭白了一眼,便从袖中取出一条白纱巾,上面勾着金纹的朱雀,扎在了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涿风一早在车外等候,今日未着素衫,反是一袭墨蓝色袍子,袖口用银丝绣着成群的云鹤,手执一把墨玉扇,仍旧是谦和舒朗,翩翩君子的模样。
白纵至下车后,兄弟二人相互礼让了一番。
白涿风见百昭蒙着脸,已经会意,便笑道“请吧,百姑娘。”
白纵至瞥了她一眼,便自顾自地大步而去。
百昭气呼呼跟在他身后,想他亲兄弟二人为何如此不同。白纵至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还未近身,就让人胆寒,连平日里着装都多是玄色,活像一个冷脸阎王。
百昭暗暗腹诽道。
待进了客栈,发现这里一楼摆了十几张木头桌子,几乎坐满了人,好像是几个商队的在这里落脚,店家正在殷勤招待着。
这里客满为患,聆羽等十几人今晚便只能野外露宿了。
刚要落座,百昭嫌弃地看了一眼座位。破旧不堪的桌子上摆着几个陶泥茶盏和一个短嘴茶壶。木头凳子上似乎是因为这里来的尽是些粗糙的旅人,上面沾满风沙。
出了翁宫之后,生活真是越来越不好了,公子府虽然素净,但好歹是王室公子的府邸,吃穿用度都有专人伺候。如今白纵至出使羌胡,还偏偏要带上她这个金娇玉贵的人,马车颠簸一路不说,还要在这个破烂地方过夜。
百昭不情不愿地坐下了,心里却一点儿好脾气都没有。
若是在从前,玉盘珍馐若不合她心意,她便要发脾气,扔盘子砸酒盅,慌的一干人面面相觑。
店家见三位一看就是贵客,忙不迭地前来招呼。
“店家,你这边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上吧,我们这位姑娘娇贵,需得好生伺候着。”
白涿风温和恭谦道。
店家是个半百出头的男子,头上包着粗布头巾,笑容讪讪的,却看着淳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