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伊泽姆马戏团（三）
（三）
希尔的记忆在恢覆。
换句话说，他的怀孕了。
炽星人【灵魂伴侣】的感应机制，更像是为了那个“最优秀的胚胎”服务的。
在受感应给那个自己生命中最合适、最正确的永久标记以后，在成功孕育出那个同样在自己生命裏最合适、最正确的的孩子以后，曾经他们被遗忘的记忆，便会尽数解封。
属于他们的过去终于重回他们的手中，可是一切都成定局，再多的挣扎都不过是徒劳。
“他对我……很重要。”
希尔看向淑儿，他无血色的脸庞总让人感到脆弱。
他来到了淑儿的医疗室，纯白的房间裏墻是白的，床是白的，桌子、椅子是白的，淑儿也是白的。
阳光从窗户裏洒进来，在这个纯白的空间裏走一圈也变成了白色。
“我们都和你说过。”淑儿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十指相插，置在胸前，她的神色平静，“但是你沈浸在爱情的迷狂裏，分不清自我。”
希尔垂下眼，细长的眼睫挡住了他金色的眼，他的目光游移在淑儿背后的角落，那儿放着一盆蓝紫色的花。纤长的花瓣相迭，如同人张开的手。是覆生带回来的花，叫宿根莴苣。
覆生给伊泽姆的每个人都带了花，除了希尔。
淑儿感觉到希尔的註视，她也偏过头去看那株开得正好的蓝紫色花多。
“好看吗？”她问。
希尔没说话。
淑儿接着说，“覆生说，这是他的丈夫选的。这个花代表平静和从容，他觉得很适合我。我还可以在睡前摘下几片叶子洗干凈含在嘴裏，能帮助我入睡。”
希尔移开了视线，他神色寡淡地看了淑儿一眼。
“他不应该有丈夫。”
希尔说。
“他结婚了，自然就有了丈夫。”
淑儿回答。
“他不应该结婚。”
希尔又说。
他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用一种客观的态度称述这个事实。
的确，在知道覆生结婚的信息后，没有人不惊讶。
所有熟悉覆生的人都知道覆生厌恶被拥有的感受。他不应该有丈夫，也不应该结婚，他这样的，是飞蛇，本该徜徉在宇宙，而不应该被属于。
可是在惊讶过后，淑儿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确实是覆生能做出来的事情。
一时兴起地结婚，一时兴起地离开，他向来遵从自己的内心，而从未被外物困扰。
“你也不应该有孩子，”淑儿毫不客气地说，“更不应该拥有孩子后又来找他。这是一种对他的折辱。”
希尔抬起眼，他金色的眼纯凈到毫无杂质的地步，像是某种没有感情、没有记忆的野兽，又像是那些古老神殿裏神明雕塑的眼睛。
和他对视时，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胆怯。
然而伊泽姆的团员从不相互恐惧。
“他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不是由你来规定的，希尔，”淑儿依旧语气强硬，“如果你继续用这个态度，最后的结局是你无法挽回的。”
希尔一手托住自己的下巴，他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覆生不应该有丈夫、不应该结婚这样的话。过去纷杂的记忆扰乱了他的思绪，被他遗忘的感情总是在他的脑海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