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小墨至今还记得杜彬第一次来他家时的情形。
那年他二十三,刚毕业工作一年,杜彬十八,高三最后一个学期。
那年过年,他大伯死乞白赖的跟他说:杜彬下学期高考了,住家裏不方便,迟小墨家离杜彬读书的学校近,就隔一条马路,让杜彬过去住半个学期。
迟小墨当时是严词拒绝的,非是他不近人情,让高三考生住一个学期方便应考是可以的。
但他知道他大伯的心思,杜彬不是他亲生的,是当年他还在医院当清洁工时在长凳上捡的,是个混血儿。
那时迟小墨所居住的城市正好迎来了外贸的高峰期,不少北非,东欧,中东,印巴,东南亚的商人云集,带来贸易的同时也会让某些产业红火。
杜彬就是这类产业的副产品。
迟小墨的大伯当时是很开心,他和妻子多年没有生育,一直就想要个小孩。捡到的这个小孩,是男孩,身体健康,还是混血儿,特别漂亮。
当时就起了收养的心,用了半个月时间办妥了领养手续。
谁知杜彬一到大伯家,大姨就怀上孩子了,头胎是个女儿,大伯嫌不是儿子,就跟大姨合计着去外地再生个。
还真让他们生出来了,是个儿子。
这下户口就成了两夫妻最头痛的事,家裏已经有两个小孩了,再多个就是超生,罚款就不说了,户口很难上。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正规出生的人想要本城的城市户口就要花八千块钱买,别说超生的了。
最终大伯是用将一桿子亲戚拉下水,弄得烦不胜烦的低劣手段把这件事给搞定了,上户口+超生一共花了两万五。
在那个年代,两万五千块钱很值钱,那时说一户人家有钱都是这么说的:看看,人家是万元户!
因而这件事之后,杜彬彻底成了他爹的眼中刺,吃不饱穿不暖是家常便饭,带弟妹是天经地义,做家务洗菜烧饭是日常。
大伯一度连学都不想让杜彬上,亏得杜彬的班主任三番五次登门劝说,这么聪明的小孩,回回考试拿第一的,怎么可以不读书?
真缺钱,她出!
大伯最终倒是自己掏钱了,非是大发善心,而是杜彬的班主任年年都评上市裏的优秀班主任,这样的人不能得罪,得巴结,将来他的儿子女儿还要去她的班呢。
就这样,杜彬读完了初中,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了高中,大伯的儿子女儿借着杜彬的光,一路进的都是优秀班主任的班。
高中的学费一下子就多了,池小墨听爹妈背地裏嘆过,杜彬的学费全是杜彬打工赚的,他爹妈可怜杜彬曾悄悄塞过钱给他,都被大伯给拿走了。
今年过完正月初八,杜彬就正式满十八周岁了,大伯已经盼这天盼好久了,这会把人塞过来就是不要这个人的节奏了。
池小墨的父母前年遭遇空难,不幸去世,去世前正好买了新房,是给池小墨将来结婚用的,新房方,四室两厅三卫一厨,南面还送一超大的景观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