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疗伤
四月末的温度已经不算冷了,天也亮得早,可不知为何,他们靠着泥墻坐在枯洞裏,依旧感觉不到太多光亮。
空气很沈,连带着鼻息间泥土的味儿也更重了。
江渡不动声色地掐着右上臂,企图用这样的方式缓减疼痛,却不知,现在不比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她的苍白一览无余。
宋昭抓了一把身下的泥土,轻轻一捏,表情凝重:“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又看向江渡:“你还好吗?”
“无碍,只是一时半会怕是出不去了。”右臂的伤口没有上药也没有包扎,经过一夜后,加重很多,现在根本用不上力,宋昭本就带伤在身,就更别指望了。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啊。”宋昭拾起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刨动泥土。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滴水未进,腹间已有饥饿感传来,她倒是能忍,宋昭却已经开始嘟囔起来了:“唉,好想吃城南的李记烧鹅,还有赵氏马蹄莲……”
“总不会,没人发现我们不在了吧?要真是这样,我们岂不是要在这裏待很久?”
江渡答:“这个我也不好说。”
“林仲呢?那小子不是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吗?他应该会发现吧?”
她脸色有些难看:“我让他入宫去查玉儿的事了,如果他动作快的话,或许能发现。”
否则……
“啊?”宋昭哀呼一声,洩了气。
空气沈得让人难以呼吸,就连一向话多的宋昭,也难受得闭上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落了下来。
一开始洞口有枯叶挡着,倒也没淋到什么,后来雨势渐大,水珠便顺着枯洞泥壁,潺潺流了下来。
枯洞裏地势并不平坦,整个呈凹陷状,越靠近中间,凹陷程度越严重,为了不‘伤上加伤’,他们努力往高处坐,同时也在心裏祈祷,这场雨能够赶紧过去。
但很显然,这个祈祷并没有用,老天像是和他们做对一般,不仅没有让雨停,反而还把洞口的枯叶堆冲垮了。
叶子混着泥水落了一身,简直是惨不忍睹,宋昭急得像火烧蚂蚁一样,又关切地看向江渡。
身旁,比自己稍矮的人正低着头,整张脸惨白着,看得渗人,青绿色的锦绣服已经被雨水浸透,贴在伤口上,仿佛每动一下都会拉扯到。
但这个人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左手死命掐在伤口上,血水流个不停。
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寒意,宋昭看不清江渡的神情,却能督见上扬的嘴角,似乎是在笑。
冰冷的,带着死气的笑,将他拉回到了那个夜晚。
充满血腥味儿的诏狱裏,江渡坐在烛臺下,前一瞬还在擦拭沾染他脖颈间血液的绣春刀,再眨眼,却狠狠握住刀刃,仿佛丝毫不怕疼痛,慢慢收紧。
鲜红色顺着绣春刀的血槽缓缓流下,那时的江渡,也在笑。
和现在一样的笑。
“江渡!”宋昭大叫着,一把拍开她的左手。
对面的人还处在‘失魂’当中,茫然地抬头,黝黑的眸子如住满鬼怪的深渊,有无数双手伸出来,想要将人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