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鲞郎和石匠
那一晚对崔洋来说分外的煎熬。
先是身体上的痛,陆大牛是真用了全力,采石匠的手劲可不是盖的,那几拳砸下来都是实打实的。最初疼痛感还不是很强烈,到了后半夜就不行了。
崔洋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闷闷的。
可他也顾不上自己,陆大牛是被胡乱绑在柱子上的,这会昏睡了后姿势有些怪。崔洋想帮着调整下,但陆大牛沈得厉害,他又受了伤根本没力气扶。
好在在屋裏寻到了些被褥和席子,他将地面收拾了下,再将席子铺到地上,最后将被褥垫到陆大牛的身下。
如此一来,陆大牛便是姿势不对,倒着也舒服了很多。
在垫被褥的时候,崔洋听到了陆大牛的呢喃:“小螺……”
崔洋当时就呼吸一窒,小螺是他的小名,小名都是按着眼熟的动植物取的,越地一般以牛、狗、兔、花这些比较乖比较安静的动植物来取,崔洋家是海边来的,海边就略有区别,用的多是贝、螺、鱼等。
所以崔洋的小名就叫崔小螺,崔洋是后来取的名。所以当初他告诉陆大牛和陆大娘他叫崔洋的时候,两人都没认出他来。
本以为彻底被陆大牛遗忘的名字居然忽然被对方在昏迷中唤了出来,崔洋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兴奋。
“小螺……你在哪?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好想你。”陆大牛的语气宛如小孩一般,充满了想念和委屈,“你怎么跟我爹一样,什么都不说就不见了,你们是不是都不要我了?”
“怎、……怎么会。”崔洋不禁回答,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哽咽。
不想陆大牛听到之后皱眉:“你是谁?为什么跟我说话?”
“我是崔小螺。”崔洋回答。
陆大牛不信:“你骗人,崔小螺才不是你这样的声音。”
“我……”崔洋不知如何作答,时间已经过去十年,物是人非,陆大牛的意识却还停留在十年前,便是他自己的声音已经改变,他也没意识到。
“你们这些大人最坏了,尽骗我,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告诉你们,我都知道……”陆大牛边说边哭了起来,“小螺走了,我爹也走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是的……”崔洋试着想劝,想说会回来的。
但陆大牛根本不听劝,只倔强的留着泪,想伸手擦眼泪,但手被绑着,他动不了,就只能转着头努力用垫在头下的被褥擦。
崔洋看到了,忙掏出随身的汗巾给他擦。
但陆大牛怎么都不肯让他擦,依旧倔着自己转头往被褥上擦,许是头扭得过了,或是药力效果还在,僵了一会再次昏了过去。
崔洋嘆了声,重新调整陆大牛头部的位置,然后细细的擦,从额头到眉间,再到鼻子,到唇。此时陆大牛的唇失了血色,还因为脱水有些干,崔洋看了很久。
最终扶着站起,去寻了些清水,含了些哺餵给陆大牛。
陆大牛许是真的很渴,并没有拒绝,甚至在喝下的同时还用舌尖祈求崔洋再餵些。
崔洋见着笑了,笑得分外苦涩,也许这辈子他都无法在陆大牛清醒的时候与他做这种事,那就在此时悄悄做一回吧。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屋外已经传来村民起床劳作的声音,与前一晚大伙的热心不同,只过了一晚村民就开始绕着陆大牛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