袒露
月色朦胧,树枝被风勾动敲在窗棂上,剪影晃动婆娑作响。
案几后,闻晏骨节分明的手执着一本书卷,黑眸点漆,眉目清冷瞧不出一丝情绪,着一身素白寝衣气质却没有半分柔和。
自伏霜退下,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沈月枝便敏锐到闻晏情绪有异,如同寒冰之下的涌潮,不知何时便会冲破禁制。
这桩事前前后后皆与她无干,再则被人献殷勤的人又不是她,沈月枝怔楞片刻后也恼了,索性撂开手去床榻面朝裏躺下。
帷幔垂落隔开两人,只能依稀瞧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侧躺在榻。不多时,烛光一晃随即暗了几盏,身后微微一陷男人躺了下来。
满室静谧,却无一人入梦,彼此心知肚明。沈月枝咬了咬嫣红的唇瓣,男人这气来得毫无理由,殷勤好处他得完了,难不成还要她先一步低头么?
正思绪纷乱,身后清冽嗓音忽然开口:“既得了风寒,便不要再用那些寒凉之物了,明日再让大夫瞧瞧。”
这话来得无头无脑,沈月枝一楞,未搭得上话。见她不答,以为她不满意此决议,闻晏嗓音放缓了些,道:
“并非不让你用,只是要顾惜你的身子。”
沈月枝仍旧不答,闻晏侧眸,锦褥上是她圆润的肩头,乌发间是莹白细腻的颈子,沐浴后独属于女子的清香弥散到这一侧,可脸却固执地朝向内侧。
心念一动,闻晏微微倾身,雪松气息随之靠近,沈月枝顿时警觉,一偏头正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眸。
眉间冷意未化,高鼻薄唇,如同山间料峭的寒松,孤寂高寒。沈月枝甚少见他这副冷淡模样,心头一紧,道:
“你做什么?”
嗓音中不自觉洩出几分防备,闻晏一顿,两人目光相接,光线昏暗,沈月枝却瞧见他眸中的极快掠过一抹难言情绪。
片刻后,闻晏仍旧抬手将锦褥拉上,将她肩头完全盖住,随即一言不发躺回去。沈月枝一楞,清楚自己想岔了。
时间在静默中流失,哪怕两人躺在同一张榻上,却仿佛隔着千裏。从前的亲昵、试探都化为了沈寂与隔膜。
沈月枝在暗色中睁着杏眸,有些后悔。她方才并非有意要伤闻晏的心,只是闻晏莫名不悦又一言不发,她才……
默默攥紧手下锦褥,沈月枝定了定心绪侧过身,烛光黯淡,她瞧不清闻晏的脸,只能看见他优越的骨相如同起伏的山峰,高低错落。
心在心口砰砰跳动,沈月枝沈下气,扇了下眼睫,轻声开口:“……我方才不是有意的,一时想岔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她掐紧手心有些紧张地等待,片刻后,她听见男人在夜色中轻“嗯”了一声,此事似乎就这么平淡揭过了。
可若是真的不再介意此事了,闻晏便不会如此冷淡了,分明还有他介怀的事情。若不是方才一事,便只能是为着伏霜了。
可沈月枝百思不得其解。她既没有面上露出不满来,也未当场给彼此难堪,她自认为已经做到极致了,闻晏究竟还有何不满?
但既然头一句已经说出去了,沈月枝索性放开了,追着问道:“方才伏霜一事,我自以为并未有何不妥,你到底为何不悦,便是恼我也该有个缘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