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顿时将刚才萌芽的那一丝想法摁灭在摇篮裏,他离开窗户,往楼下走去。
林洛洛寸步不离的紧跟着他。
他下楼,她也跟着下楼,他转弯,她也跟着转弯。
最后,他突然在二楼的洗手间门口停下来,林洛洛来不及剎车,直直地撞上他的背。
他看起来挺瘦的了,可身上的肉却硬邦邦的,撞得林洛洛的鼻子生疼。
“我要去卫生间,你也跟进去吗?”
顾南一只手按着门把手,一手扶额,有些无奈地对着身后的跟屁虫说。
“哦”林洛洛揉着被撞疼的鼻子,有些尴尬,微红着脸移到一边去。
后来的几天,顾南身体恢覆差不多了,可依旧甩不开这个小跟屁虫,他也习惯了,不再强求。
这天,麦克和奶奶去了附近的超市,爷爷惦念酒窖的那瓶红酒很久了,想偷偷拿出来品尝。
林洛洛闲着无事,自告奋勇去帮爷爷拿,然后顺手拉上了正在逗狗的顾南。
顾南自以为自己最近恢覆的差不多了,可等他跨入地下室的那一秒,那种窒息感又扑面而来。
心裏有一股像海浪一样的热潮汹涌而来,他的脸部开始发烫,心跳加剧,呼吸困难,浑身又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冷汗淋漓。
他竭力克制,紧握栏桿的双手青筋暴起。
林洛洛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已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到最后一个臺阶。
她已经找到了那瓶酒,噔噔两下爬上梯子,小心翼翼地拿起酒来,兴奋地向顾南挥动。
可顾南瘫坐在楼梯臺阶上,双手抱头,双肩止不住的颤抖。
嘴裏还在喃喃自语什么。
林洛洛惊得几乎是从梯子上跳了下来,她将那瓶酒紧紧抱在怀裏,跑到他身边去。
她在他跟前蹲下来,将那瓶红酒轻轻放在一边。
“没事吧,别怕,别怕”她声音轻柔,低声安慰他,一只手轻轻地拍他的背。
“是我的.....”他似乎正沈浸在某个世界,被四面八方的恐惧和痛苦撕扯,吞噬。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林洛洛听不清楚,她只得再靠近他些。
“是我的错”
这次她终于听得清了些,他好像在自责什么。
“你没有错,顾南,我们回去吧”
她轻轻抱了抱他。
少女似阳光般的温暖气息环绕着他,顾南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从噩梦中醒来。他停止了喃喃自语,茫然的抬起头。
林洛洛放开他,看见眼前这张俊美的脸上布满了泪水,眼神充满了挣扎、绝望。
这不该是一个少年该拥有的气息。死气沈沈,毫无生机。
心底的那头恶兽还在召唤,它不停地叫嚣着:
“是你杀了他”
“他因为你而死”
“没有你,他就不会死”
“都是你的错”
顾南有些疲惫似的阖上了双眼,他想起了那条船,那场暴风雨,那扑面而来的滔天巨浪,那被掀翻的甲板,那仅剩的一个氧气瓶,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哥哥最后的微笑。
他说:回家吧,哥哥陪不了你了,要好好长大。
可是,哥哥啊,好多年了,我真的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好想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