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凛凛地吹,似有揿翻这昏天晦地的嚣狂。
戚如珪被身后人拽着,整头发丝被迫绞在索道的挽手上。索道每晃动一点,她的天灵盖就会牵引出密集的针痛,就像有无数虫子在血髓中厮咬,空气中浸满硝烟的味道。
“不许退……”女孩伸出手,眼前的少年越来越模糊,“长晖,听到没?”
“阿珪!”
有人在喊。
“你别睡!”
声音越来越弱,弱到极处成了一阵袅袅的回音。
“哥……哥……”戚如珪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云雾中冲出一匹红棕的烈马,马上坐着那个她曾来不及告别的人。
“哥哥啊……”
她含下眼,一缕风吹过,发丝纷纷扬扬断了一地。
“杀我……”戚如珪看着尽头处的顾行知,她又看见了,那柄熟悉的刀。
是叫快雪时晴吗?真好听的名字啊,像诗一样。她回溯起蔺都慵懒的暖日,她与长晖走在宫人道上。那还是数月之前的情形吧?他们那时还互相忌惮着。
戚二调笑着说,借你的刀玩一玩。
少年不依,心疼这好刀。
好刀……好刀……
如此好刀,在燕北劈出了他们往后的一切,现在,就由这好刀,了结这缠绕的恩怨吧。
风中掺落起涩涩的雪,阴灰色的云像濡墨般晕染堆迭。戚如珪睁开眼,漫天都是灰。众将士凝在风雪裏,她只看得见一个人。
“阿珪,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要天天抱着你。”
他说,他站在暗色的尽头说。风猛一刮过,话音颤在呜声裏,蔺都的好梦碎一地。
“顾行知,杀我!”戚如珪向前挣了一挣身,热泪直往下涌,“杀我!像我们刚认识那样!捅我!”
“你不许退啊……”她匍匐在地,整个人如同疯迷,“不许退……”
铃木兰见到她失态至此,渐松开了手。雪地裏印出一块人形,大小正合戚二。
良久的沈默。
顾行知稳操起刀,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她跪在那裏,合如初见,也是这样腥风血雨的天,她在春水江边,被拖上岸时,就像一条败犬。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戚二凛而一笑,发丝黏连在唇间,除了顾行知之外,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我记得你,你捅了我一刀,这疤还在,还在。”
她摸了摸下腹。
“真是轮回啊,哈哈哈哈哈哈……顾行知……这烂命,就是一场盛大的轮回……”
戚二咬紧后槽牙,定力一撕,将那狰狞伤疤怼在刀前。
“杀了我……铃木兰就威胁不到你们了。”她将身子往刀上抹,“做过的事再做一遍,长晖,你再做一遍……”
快雪时晴被她亲自捧上,仿佛在进献一件至宝。顾行知垂首不语,刀光滚烫,险些灼伤在场人的眼。
“要么,她死,要么,退兵。”
又是一道难题。
顾行知缓缓举起刀,刃尖划上那熟悉的柔肌。那肤表仍有醒目的红痕,他与她数度交欢时,也曾热吻过那一道旧日的伤。它们和自己右眼角下的伤疤一样,重演着他们血泪斑驳的过去,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