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缕缕青烟沿着香案上的炉鼎腾起,转瞬又被看不见的激风吹散。
身穿法衣的道士朝天作揖,朝地作揖,朝远处翻起巨大浊浪的滔滔河水作揖。做足三拜,他念念有词着倒退几步。“请老爷上香!”
文官服制的父母官上前来,郑而重之接过三註清香,诚心祭拜、认真敬告。
他身后乌压压的,围着一群眼巴巴的乡亲。
作为一县之长,领头官员本不该如此带头搞迷信。
但自打入了二月,郑州已经连绵了半月的阴雨,直到昨日才首次见了晴。眼看绕城而走的母亲河金水河暴涨,即将漫过南堤大坝,父母官心裏急的猫抓的一样。
郑州此处,本就因为地势平坦,缺少山脉形成的天然堤坝,经年饱受水患侵袭。哪朝哪代为了治理,都得修筑加固沿河大堤,投入大量金钱人力。但黄河还是任性的一塌糊涂!一言不合就改道,汛期冲毁良田不说,更闹的人瘟横飞,上下游的居民们苦不堪言。
于是这边一窝蜂的流行拜河神。
恰逢一年一度河神祭到来。父母官周正良作为县裏的大人,被黄河支流的金水河整怕了。不想搞也得搞,还要搞出特色,搞出声势。
玄学、治水、抚民、三不误!
周正良一番祈求完毕,道士又做了通眼花缭乱的法,最后一口清酒喷在桃木令剑上。于是,河神祭的重头戏来了。
所有人目光都朝向那边。
看四个瘦不拉几的乡民抬着一架木床,沿河滩小心的走来。
其实说木床不准确,那就是块木板,搞了两根木竿穿起,方便抬着走。上面还滑稽的装饰了大红绸花,搞得像真结婚一样。
有些心肠软的乡亲不忍心看了,袖子掩脸,又偷偷探出半只眼睛瞧。
而那个披红挂绿,被绑木床上不能动弹的倒霉胚子,不是杨排风又是哪个!
她已经快累傻了。
连续两夜没合眼,又被下了能药翻一头牛的软身散,早已是强弓之末。她拼了命的折腾自己,闹出巨大动静,都没半个人来帮她一帮。
又或许,他们听见了,只是不肯来罢了。要知道帮了她,倒霉的就是自家女儿。是以,这裏的每个看客都是无声的帮凶。
而他们、她们、正是杨家拼了命也要护在身后的宋朝子民。
杨排风想骂街了。
已经喊了一夜的她渴坏,饿坏,虚弱坏,嘴裏的念叨也是断断续续。这些人走路很不齐,排风被颠的脑子发木。扑在脸上的风很湿,带着泥浆的腥味,估计到了吧。
排风没多少说话力气了。
每一句都是徒然。
她是真的不甘心!不甘心死在这裏!她还没请到寇相,六老爷和宗保少爷还在天牢裏,太君还在等她!
只这一个念头,排风眼底涌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倔意。
木架再次剧烈的摇晃起来。
走她旁边那个乡亲被吓一跳,他转过头,看少女妆着粉的脸撞过木架,瞬间就刮出一道血痕!
她怎么还有这么大力气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