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七)
这一声清澈嘹亮,穿透力极强,似从远处传来,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就已到了近前。
来人穿着一身素色青衫,腰间却挂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
能每年参加英雄大会的,总不是寂寂无名之辈,大多都是见过沈星辞的,那样的人物,哪怕已失踪了三年多,江湖上却无人会忘记他的模样。
众人一片哗然。是沈星辞,是奈何剑,沈盟主!他真的回来了。
那个他们曾经仰望的人,又回来了。
青年站在场中,姿态从容,眉眼依旧是当年那般模样,却又变得锋芒内敛,仿似一把入了鞘的剑,掩去了耀眼夺目的光芒。那双恰到好处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却又依旧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冷睿。
场内许多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
宋泊简巍然不动,只是微微拱手,用了内劲,压下众言,字字透耳,“听闻阁下勾结魔教,娶了魔教妖女为妻,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勾结……”沈星辞如玉质般清冽动听的嗓音裏说出来,莫名带了几分奇妙的意味,“这二字用得倒是巧妙。”
这话裏竟没有否认的意思,许多弟子已经忍不住站起来,纷纷议论,“他竟当真敢承认自己勾结魔教?”
风雷掌见场面纷乱,大声斥问,“失踪这三年,沈盟主身在何处?做了什么?又是何时开始勾结魔教?”
“何时勾结?”沈星辞轻笑一声。
声音不大,却真切传到在场众人耳中,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尽皆望向场中孤身孑立的人。
苏辞语调依旧从容不迫,“兴许该从三年多前少阳山一战说起罢。那时与太初教主时逾白决战正酣,忽然发现自己身中奇毒,险些丧命在时逾白剑下。没想到时教主没有趁人之危,反而替我护住心脉,逼出了大部分的毒,保下了我一条命。”
苏辞缓缓扫视众人,字字透体,“这应当算第一次勾结吧。”
众人闻言又是一震,有错愕有惊诧有怀疑有不信,毕竟太初教声名在外,不趁机落井下石还救人性命,简直比颠倒日夜还令人难以置信。
“第二次勾结,就该是太初教的黄大夫全力替我解毒之时罢?他说我所中的是失传已久的‘离人泪’,此毒早已悄无声息深入我的全身筋脉骨髓,无法可解。”
众人又一片惊呼声,毕竟此毒曾闻名一时,他们大多略有所闻。
“第三次勾结,就该是我与娘子成婚之时罢?那时的我武功尽失,缠绵病榻,已沦为废人。若不是她衣不解带细心照顾,只怕早已经死了。”
沈星辞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嗓音低沈,“去年冬天的时候,我还躺在病榻上,凛冽的寒风吹过窗臺,不知名的枯枝挂在那裏。那时我还在想,兴许这是我最后的冬天。”
“是我娘子用以命换命的法子,解了我身上的毒,故而我今日才能完好站在这裏,与诸位叙旧。”
他望向众人的目光带着灼然的光芒,“倘若她真是妖女,那我做那妖夫又何妨?”
众人被他斩钉截铁的话语,震得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