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镜子（6）
我本能地抗拒他的双手，心中也默念：“千万别接。”
还好，这身体一动不动。
男人语气冷了些，又重覆了一遍：“想想你哥哥，换上！”
这身体的主人似乎屈服了，接过裙子，慌忙转身，小跑到门口。
纤细的手指在门把上拧了几圈，门把却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不等我反应，他一把夺过手中的裙子，狞笑道：“慢慢吞吞，我来替你换。”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裙子角，嘴裏哼着歌：“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叽咕叽，裂开了。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叽咕叽，断掉了……玛莉阿玛莉阿，穿着红衣的玛莉，留着金色长发的玛莉，戴上割下的耳环……玛莉阿玛莉阿，穿着鲜血沾红衣服的玛莉，拿起锯子与菜刀转过身……拿着空洞的没眼睛头颅，出现在你家的院子裏。”
这歌，我想忘也忘不掉。
眼看着男人越来越近，我两眼一黑，周围的场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间熟悉的屋子。
我坐在梳妆臺前，身上穿着那件大红色的洋裙。
透过镜子，能看见少女的脸上满是泪痕，眼中还留有些许惊恐。
旁边站着一个女仆模样的女孩，是之前出现过的小月。
“翠儿，你吃点东西吧。”女仆开口道。
少女起身一把打翻桌子上的饭菜，怒吼道：“你！你为什么要替他做事！为什么要骗我哥哥！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他不会轻信那个魔鬼！”
小月低下了头，轻声道：“对不起，我也不想。”
身体又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少女冲过去狠狠给了女仆一巴掌。
小月并不还手，任由厮打。
半晌过后，这具身体大概是到极限了，停了手，滑落在桌边，嚎啕大哭起来。
站在旁边安静了许久的小月突然开口道：“五层走道尽头的最后一个屋子，屋裏东面墻壁上右手边的壁灯是个机关，裏面有个暗道。我不知道通向哪裏，但理查德对此很忌讳，而且藏得很隐秘。”
我终于知道了那个外国男人的名字——理查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少女带着哭腔问道。
小月不说话，默默收拾完食物残渣和碗碟碎片便离开了房间。
少女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起身打开房门，悄悄探出头查看。小月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看不见踪影。
这具身体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走向五层尽头。脚步轻柔，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每经过一个房间，都会尽量避开理查德的视线。
片刻过后，终于来到了走廊的尽头的房间。
我轻轻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见东面墻壁上有一个壁灯。
我一步步靠近壁灯，尽管知道现在并不是真实世界，但还是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也许附在这少女身上，会共情吧。我也知道，此刻少女如果被发现，将面临无法预测的后果。
我深吸一口气，黑暗中伸手去摸索壁灯。
突然，指尖触碰到一个凸起的部分，不禁心中一喜。
我连忙用力按下那个部分，壁灯微微震动，墻壁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暗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