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番外:湿玫瑰(三)
坦南特在夏尔丽酒馆的杯盏间流连了整晚,那算不上是个美妙的地方,有掺了大量冰块的劣质威士忌,喝起来和直接从水龙头裏汲取的玩意儿没什么两样。酒馆裏有纷杂的人,水手,毒贩子,妓女,还有喝得醺醺然不知家在何处的流浪汉。
酒馆快打烊前他成功找到了达维徳的遗书,旋钮罗杰翻开当日的账本,意外地发现了夹在其中的陌生纸张。“肯定是哪个喝醉的混蛋的恶作剧,”他嘟囔地抱怨,“为了赖账,所有的纸都是他们的钱!”
他将遗书揉成团,丢进垃圾桶中,准备一会儿扔进外头的垃圾箱裏,趁着这个间隙坦南特从垃圾桶裏捡走了纸团,同时留意了记在账本上的数字们,事实上,账本告诉了他另一个秘密,那位伯克利·亨博斯会在每个周四的晚上来夏尔丽,同样的酒,同样的数字,雷打不动地保持着记录直至火灾发生前的一个星期。
回到公寓,他将那团被揉皱的纸仔细展开,它看起来像是随手从超市裏一美分的记事本裏撕下来的,裏面写满了絮絮叨叨的字。
坦南特将遗书从头读至尾,决定告诉亨博斯太太调查已经结束。
收到遗书的第二天他的委托人上门来,带着一捧被露水打湿的花束,他向亨博斯太太讲完了整个故事,至少一切在遗书上已经分明。
“我很抱歉,”他说,“这看起来是一场来自家族内部的意外。”
“他们也许是在夏尔丽相识了,他请他喝了三周的胡椒莫吉托,第四周的时候他们前往西区的套房,在那裏度过了一个晚上。火灾现场发现了烧毁的支票残片。”
“直到最后他们才发现了异样,夫人,在遗书裏,达维徳是死于一个‘巨大的谎言与命运的恶作剧’。”
“达维徳·奥普曼选择把自己的头放进煤气炉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收了钱,看着陷入崩溃的女人带着花束消失在暮色之中,她前去墓地,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在报纸上读到关于伯克利·亨博斯的更多丑闻。
坦南特并未因委托的结束而感到轻松。
在亨博斯夫人离开后的晚上,他用了一整夜的时间重启旧案,那是一桩悬之十余年未破的失踪案,尽管有用词不当的嫌疑,但瓦莱丽·坦南特被认为是案件的唯一受害者。
她在和坦南特结婚之后的第三年失踪,失踪的当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坦南特将所有与案件相关的材料放在会客厅的地板上,无用的纸片们,坦南特用目光一次次扫视过那些纸张,从案件最初的卷宗,妻子的身份证明和相关材料,还有他自己的,路易·坦南特的警官证。
瓦莱丽的失踪在第五年后仍然没有任何下落,坦南特再一次前往警局,交出了自己的所有证件,并拒绝在妻子的死亡证明上签字。
他不明白人们为何急于给一具未曾目睹的尸体判下死亡证明。尽管五年过后坦南特仍然坚持认为,瓦莱丽还活着,他能感觉到。
坦南特从墻上取下了照片,凝视着照片中的女人,那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瓦莱丽穿着蜜色的连衣裙,幽褐色的眼睛沈静地望着镜头,露出无限笑意。
妻子的失踪案成为了坦南特唯一专註的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