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小春不乖了
孩子恶毒的谩骂难听得让他以为听错了，他楞了楞，连忙回头看了小春一眼，他本以为是孩子间无聊的挑衅，谁料小春却一副面如死灰的表情，这种失去希望的黯淡他看多了，这是失魂落魄的神色。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反思自己哪儿做得不对，把孩子养成了与他理解大相径庭的形象……是不是日子太苦，孩子被压抑坏了，所以哪儿生病了呢……？老姚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只能更加严厉地约束小春，希望这孩子秉性纯良，能慢慢走回他预设的轨道上──或者说，回到多数人都能适用的框架中，平步青云、黄金屋、颜如玉、儿孙满堂，他想看到小春过着通俗的幸福生活，可终究事与愿违……
老姚楞楞看着孙子的白脸，那件鹅黄色的针织衫面料高级，肯定不是小春买得下手的，又是那个李南风！
他咬咬牙，竭力稳住表情，沈声道：「小春，爷爷不生气，真的……我知道你生病了，对，生病……爷爷马上帮你预约心理医生，很快就会治好的，看病、转学，慢慢的你就会变正常了，乖，别怕……」
见爷爷语无伦次的哄他，摆明了还在逃避面对现实，姚自春的眼泪汹涌，但神思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亲友和外人，他想到李南风那句话，心像被紧紧揪着。
他扯扯嘴角，温声说：「爷爷，我没有生病，我清醒得很。」他语气冷静，目光巡视满桌即使他不喜欢但仍称得上丰盛的餐点，颤声道，「……爷，我喜欢李南风，喜欢得要命，就像喜欢草莓蛋糕那样喜欢……」说着，便在爷爷错愕的註目中走回房间，背上行囊就往门口走。
「小春！」爷爷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急切且忧伤。
但姚自春只是犹豫一秒，小声说：「……小春不乖了，对不起。」便头也不回地离家了。
阳光刺眼，但姚自春眼泪汹涌，怎么也看不清前路。他抬手抹抹泪，看了看腕表，下一班公车五分钟后就会到站，如果错过又要再等上一小时，肯定追不上李南风的！但这儿距离公车站牌，骑车也要十分钟，他用跑的也赶不上，怎么办……
他脚下步伐很快，偶然瞥见路旁电线桿拴了辆陈旧的自行车，前座的藤编置物篮还贴上猫的贴纸，大概是邻居王妈妈平时的代步工具，想着没什么人就随便栓路边了。
虽然不好意思，但这当头他也管不了礼貌了！
姚自春双手合十对着王妈妈家的方向道歉，随即麻利的解开那形同虚设的绳子跨骑上去，快速往山下公车站牌骑去。
山路崎岖，车体也十分老旧，压过坑洞时还发出惨不忍睹的喀啦声，仿佛要解体了，但姚自春只能咬牙加速，他用力蹬着脚踏车，一面传讯给李南风。
──「南风，等我！」
他按下发送键，可山裏讯号极差，一直传不出去，看着不断显示「重新发送」的字眼，他的心更急了，眼见公车就要到站却还有一大段路，姚自春都急得冒汗。
──什么烂车！
他心裏暗骂，岂料话刚说完车子就掉炼了！他脚踩了空，又刚好压过一个巨大的窟窿，车体猛然一偏，姚自春顿失平衡，连人带车翻进一旁草丛裏。锐利的狼尾草无情地割破他的手掌，瞬间鲜血直冒，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