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傅肖北飞往c市。
他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别墅的壁炉在燃着,橙红色的火光从前方的玻璃中泻出来,显得暖洋洋的。
他面前放着一碗鸡汤,还热着,是刚做出来的,用参须增鲜,裏面放了蘑菇吸去了多余的油——看得出来是费了心的。这栋房子被尽量布置得温馨,有暖米色的地毯被踏在脚下,旁边放着单人真皮沙发,臺子上放着数盆绿植。
“你是知道苏乐的事了?”宋筱率先开口。她不避不躲,直视着傅肖北。
整个别墅都静谧无声。
刚才傅肖北回来的时候,站在别墅门口,停留片刻就听见了从二楼角落传来的“嘎吱”声,是一扇老旧的木门被人拉开它所不能承受的幅度时的哀鸣——一个小女孩探出头来,她四五岁的年纪,小辫子七扭八歪,蓬头垢面。
她与傅肖北对视上时,肩膀瑟缩了一下——像是只老鼠了光,从井盖裏钻出来时见到需要仰视的陌生物种,然后瞬间就夹着尾巴,顺着原路仓皇逃窜。
傅肖北没理他这个“妹妹”,他迈开步子缓慢地扶着把手上楼——宋筱没在,佣人也都没在。
她的房门一反常态地敞开着。
傅肖北站在门口,没进去。那张正对着门口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全家福,似乎是特意放在这裏迎接着来人。
——照片上的宋筱大约二十岁的年纪,身体玲珑有致,她弯下腰,牵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笑容幸福甜蜜。而小男孩的另一只手在那个男人手裏,脸上有大大的笑。背景是游乐园,三人身后是巨大的彩色摩天轮——摆明的一家人。
是小时候的艾其。
过了能有十分钟,宋筱才端着一碗鸡汤缓缓出现在他身后。
她笑着对傅肖北说,“我们谈谈?”说着走向客厅。
宋筱坐在那裏笑意更深,她将手肘拄在桌上望着傅肖北,房间中流淌着静默。
“不愧是亲生父子。”她将长发别至耳后,“还是你长得像他。”
她又长长地嘆出一口气,身体松懈下来。傅肖北知道了这件事,她也像终于卸下了自己身上的枷锁,脸竟然也跟着垮了下来,甚至在额头上浮现出一道深刻的皱纹,延至泪沟。
岁月纤薄如刀似羽,在她脸上瞬间落刻出极深的痕迹来,让她显出与年龄不符的苍老样子。
她看着傅肖北的脸,眼神像是化了实质,在傅肖北脸上抚摸,过了一会儿她便不覆清明,眼中燃烧着的热烈的情意与痛苦,似乎穿越了数年时间,落于曾经的那些日子裏。
——“致文。”
宋筱突然将她脸上那张名为“慈母”的面具摘下,她摸着自己的发,瞬间安静下来,露出了乖顺讨好的样子。不是对着傅肖北,是对着那个已经死去多时的,她爱而不得的男人。
“致文。”宋筱又拉长了声音再次叫傅肖北,她举起右手,看着无名指上的一个小小指环,“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我怎么可能背叛你呢?艾其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这不怪我。也是你把他赶出国。”她看着他,皱起眉做出一副委屈的神情,“你为什么不信我。”
傅肖北静默着,任宋筱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停留在自己脸上。
他突然端正了神态,微仰起头,嘴角向下拉,与那张照片如出一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