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满醒来的时候，嗅到自己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很浓。
就像讨厌甜食一样，祝满也讨厌这种工业感满满的香精味道，他蹙了蹙眉，刚要翻身，就对上贺风回那张完美的脸。
“就醒了？”贺风回在近在咫尺的距离裏问他。
好闻的冷杉气味扑面而来，祝满的大脑短路一瞬，莫名开始思考贺风回身上的这种“体香”应当归到“工业香”还是“自然香”的范畴裏。不知为何，他倾向于后者。
而后祝满瞥了瞥墻上的时钟——距离那场疯狂不过也就两个小时，窗外还是黑的，他还没睡多久。
这时，贺风回伸手将他揽到怀裏，说：“再睡会儿吧。”
祝满没说话，靠在贺风回厚实的仿真胸膛前，悄悄嗅那股冷杉气味。
真好闻，但没有刚刚浸在汗裏的时候好闻。刚刚，一滴带着冷杉气味的仿真汗液从贺风回的下巴滴到他鼻尖，那瞬间他觉得自己快升天了。
还有三个月了，这个味道只能再闻三个月了。三个月后，他就要一枪崩开贺风回的脑袋，把他的芯片挖出来，狠狠踩在脚下。
祝满忽然觉得难受，恶心感又从胃裏悄无声息地涌上来，又来了。他下意识又靠紧了贺风回一些——那股冷杉气味好像是比帕罗西汀还有用的药。
贺风回低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睁着的眼睛，问：“睡不着？”
祝满嗯了一声。
“在想什么？”
祝满不说话。从叶莺之死开始，他就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过分亲近了，冷杉气味不是药，是毒，是引诱他上瘾的毒。他不能上钩。
祝满翻了个身，离开贺风回的怀抱，背对他。
身后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贺风回从背后抱住他。
冷杉气味又像海浪一样铺天盖地地来，祝满绝望地闭上眼。
“我在找凶手，给我时间。”贺风回将额头抵在他背后的蝴蝶骨上，声音闷闷的。
祝满楞了一下。
他这是以为自己还在为叶莺之死神伤？如果凶手不是他，他完全没有必要管这桩凶杀案，他一个立法署的官员本就应该在司法案件上回避……
祝满忽然又不相信叶莺是贺风回杀的了，忽然又不相信贺风回会写出那种提案了。
大脑中，记忆碎片再次袭来，浅栗色头发的少年缩在墻角发抖，拿着药走过去，少年对他吼了什么，程序响应不及一般顿在原地，然后笨拙地蹲下，抱住歇斯底裏的少年……
不可名状的酸涩感冲上眼眶，祝满想哭。
抱着他的仿真手臂又收紧了一些，贺风回说：“人类的情感很覆杂，我还需要学习，给我时间，好不好？”
祝满怔楞许久，花了好久才听懂这句其实很简单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