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瑶去茶水间接了两杯咖啡回来。连续的熬夜,让她觉得自己和凌远大概都到极限了。
她用脚顶开门,看见凌远站在窗边打电话。他声音很低,窗外夜色像笔洗裏的墨,被风吹得铺开来。凌远就陷在墨色裏,看不清表情。
简瑶等着凌远打完电话:“你,你喝咖啡吗?”
凌远强笑一下:“谢谢。”
简瑶不安地看着凌远,大眼睛底下黑黑两片。过度熬夜,血液流通不畅。凌远嘆气:“薄教授来香港之后……说过什么没有?”
简瑶摇摇头:“他……几乎不说话。”
凌远用鼻息嗤笑一下:“他说了。他到香港第二天就要求彻查那个动物园,但是……没有下文。”
简瑶楞楞地看着凌远,觉得寒气从地面上泛起。她想起薄教授孤零零地坐在夜色中,像一颗行星。
“我在这裏嘚啵嘚啵说半天。”凌远为了安慰简瑶,自嘲道:“照薄教授是不是差远了。”
简瑶艰难地笑笑:“薄教授也不会给人开刀。”
那个动物园,倒了两个月了。但是水电费缴得足,大概有员工宿舍,所以连有线电视都有。园裏还有些动物没撤走,有几个照看。照看得不上心,总有动物哀叫。附近居民习惯了,投诉又没有用,人家都倒了,zhengfu部门也不管。
确实是个好地方。
凌远和简瑶对坐在桌子两边,一人手裏抱着一杯热咖啡。凌远听见窗外警车出警拉长的警笛,一把锯子渐渐地锯远了。简瑶再笨也明白,这次事情真的闹大了。两地警察内部,谢晗,简瑶不寒而栗。
凌远温声道:“你是和熏然一起长大的?”
简瑶拉回思绪:“是的……我们住得近,我经常去他家吃饭。”
凌远笑:“他小时候是什么样?”
简瑶沈默了。她低着头,酝酿半天:“你和他,是那种关系吗?”
凌远端着嘴角:“你怎么知道?”
“这能看不出来吗。爱情这种东西,瞒不过女人啊。”
凌远很直白:“我爱他。”
简瑶吓一跳,举起杯子灌了口咖啡。她吐了口气:“熏然……熏然其实一直都挺傲的。上学的时候,不是很爱搭理人。”
“我以为……他属于那种开朗型的。”
“你是说他很阳光?也确实挺阳光的,很註意言行举止,阿姨这方面对他要求严格。但就是……蛮骄傲。上小学的时候就有女孩子往他课桌裏塞情书,他都懒得看一眼。”
凌远垂着眼微笑。要是早认识他,他想去看看他。看看幼年的李熏然是什么样子,一定很好认,一对又圆又大的眼睛。
简瑶缓缓地跟凌远讲李熏然小时候的事。年幼的,调皮捣蛋的,有点傲气的小男孩儿。凌远就那么听。夜太长,他可以听很多。
简瑶讲了很久。她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她以前也没这么能说,可是现在她急于找人说话。她阻止自己去想薄靳言生死未卜会怎么样,或者李熏然发疯理智全无的境况。
凌远看着这姑娘红着眼圈语速越来越快,只好打断她,想让她平静下来:“你信正义吗。”
简瑶抿着嘴没吭声。
凌远又问她:“你……怕过薄教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