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广延心裏有事,喝酒喝得又猛又急,即使在酒桌上锻炼出了好酒量,最后也难免一醉。
应思有些心疼,可也知道他需要发洩一下。
她爸一直是个要面子的人,而今天又是在她面前,就更要维持自己的形象了。即使他什么都不说,她也能懂得。
如果他不喝醉,心裏再难受也不会表现出一分一毫来。
应思不想她爸强忍着。
可是看着应广延一杯又一杯地喝五十多度的白酒,她又没办法不担心,只好跟着喝。卫暮劝也劝不住,最后只好去电磁炉上煮了解酒汤。
应思他们父女俩的酒品倒是都差不多。
两人闷不吭声地喝了几杯,酒意上头,一人一张大红脸,然后就开始啰啰嗦嗦地说起一些陈年旧事来。
应广延说起他刚刚懂事,到处打工的苦日子裏遇到的人和事。应思就在一旁嘀咕她小时候跟人打架的事,缠着爸妈带她出去玩、因为她摔跤差点铁钉划到脸妈妈被爸骂了一顿的事,还有她跟卫暮的一些事情……
卫暮听得有些哭笑不得,可是跟酒鬼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讲的。他就坐在一旁,因为应叔叔的往事而嘆气,又因为应思说得小时候的糗事而默默笑几下。
两人说着说着又自动自发地开始喝酒。
没多久就撑不住了。
应思根本没吃饭,应广延还吃了半碗面,喝了大半碗的面汤。饭碗一放下,应广延突然往椅背上一靠,长嘆了一声,手遮住眼睛,老泪长流,“一晃眼,就那么多年了啊!”
应思还在一旁:“爸小时候也很喜欢跟我玩飞飞,后来我都五六岁了,妈说我很重她都抱不动,爸还是一回家就把我抱起来,送到半空再接住……有一次太用力,一下把我扔出去掉在了麦垛上……”
应广延低沈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倦意:“我们怎么就走到了现在这一步……我到现在都还记着,十九岁那年,她才十八,我什么都没有,她也跟着我回了我们那穷得叮当响的山窝裏……每天搓草绳卖几分钱,给我买烟抽……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怎么就……”
应思:“妈那时候可喜欢做很稠的那种米汤吃,裏面放盐放白萝卜条,闻着很香……但是我不喜欢吃,因为太烫了,最上面一层凉了,下面还是烫嘴……一不小心就把嘴裏烫起泡……我又吃饭很快,经常被烫,可讨厌了……”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半天,应思的眼眶也微微变红,应广延眼泪止都止不住。
最后都忍不住跑去洗手间吐了两次,才渐渐安静下来,开始昏昏欲睡。
卫暮给他们一人喝了一碗解酒汤,免得睡醒起来头疼欲裂。然后先将应广延搀回了他自己的房间,大概是吐过之后酒意淡了些,解酒汤也起了作用,应广延身体一沾床,就自己脱了鞋子,歪倒在床上,连头带脸全都让被子盖住。
卫暮想了想,将垃圾桶放在床头,然后慢慢出去。
再去一看,应思已经完全醒了——她天生酒量好,而且醉得再狠,只要一吐立马就会醒酒,更不要说卫暮还让她喝了解酒汤。
这一转眼的功夫,她看上去已经跟没事儿人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