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上帝的“善意”,让我知道了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的转变,其实不需要适应多久时间。——《凌敬·一句话日记》
都说上帝动动手指,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他想,上帝这次的动作幅度有点大了,这岂止是改变,简直是颠覆,在他曾以为会按部就班延续殆尽的生命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静静啊。”头发掺白皱纹几条的老太太在唤他。按理说,在平均年龄岁的现今,岁不该显得如此老态,然而,这个老人肩上家庭的重担,一点点磨糙了她的皮囊。
“诶,奶奶。”凌敬努力扬起一点少年人的天真与明快,但考虑到岳林静的性格、家庭,他只表现的很浅淡。
“静静啊,来帮奶奶穿个线,奶奶眼睛花,看不清。”
“好。”
从他这头到奶奶那头只需几步的脚程,凌敬手脚麻利的穿针引线,得到了奶奶一个温暖而慈爱的笑容,和一句不轻不重的夸奖。
仿佛这样的场景已重覆过无数遍,但对凌敬来说,还很新鲜。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用‘新鲜’这个听上去有些轻视的词汇,因为这个家庭其实不太幸运,命运在其身上加註了太过深沈的枷锁。
逾百平的房子,装修简练,收拾的干凈妥帖,看起来简洁舒适,原应当是不错的住处,然而在这个时代,这些配置已经能用‘清贫’一词形容,这裏甚至连个家政机器人都没有。
但思及这个家庭的成员,一切也就显得相当合理了。
奶奶,和两个孙子。
一个精神状况出了些问题,智力堪堪停留在四五岁,另一个虽然足够努力,可惜资质平平,成绩一直处在中下游,更因为长相问题,在学校受了不少排挤、嘲笑,性格日渐孤僻。可能也就唯独对这仅有的两个家人,十六岁的少年人才愿意展露他那少的可怜的笑容。
这当然不是凌敬的臆测,而是他这几天的亲身经历,加上他从他那个心理年龄五岁身体年龄十四岁的弟弟嘴裏撬出的信息,外加自己的一点点推理,稍加整合,从而对这个小小的不完整的家庭有了基本的了解。
岳林静的确是不幸的,但还远够不到悲惨。
而如今,他的不幸成了他的不幸。
岳林静很胖,不是微胖,是肥胖,而且还黑,可怜的五官已经淹没在一圈一圈的肥肉和黝黑发亮的皮肤中。
这样的面貌,即使在如今这个对外貌并不如从前那般狂热的年代,依然少不了被侧目。
人都是视觉动物,对于赏心悦目的事物,总是会多一点别样的宽容。然而以貌取人,甚至拿人的短处来取笑别人,也实非君子所为。
但,凌敬虽然可以对他人的行为表示不讚同,甚至做出谴责,却无力改变他们的看法,以及既定的事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好原本属于别人现在已经属于他的人生。
四月,天渐暖,来到这个家庭已经一周的时间了,有时候凌敬甚至会觉得,他原本以为的生活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而岳林静才是他真实的人生。
可惜过往生动鲜明不可欺,这般的念头,只是一时的恍然罢了。
凌敬无疑是个能人,思维活跃,逻辑缜密,头脑聪颖,而且接受能力极高。但是有些事情,凭他那敏捷的头脑,也还是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