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整整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实在是高显那一刀劈的太猛,我五臟六腑伤的太深。太医替我把脉的时候都不相信我居然能醒过来,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我也觉得,这属实荒唐了些。
“这是你命大!怎么就荒唐了!””顾剑端着小药碗,冲着我吹胡子瞪眼。
我默默的白了他一眼,继续沈默的望天。
“阿渡,我给你讲故事吧。”顾剑凑了过来。
又来了。
我头痛的皱起了眉头。
顾剑已经连续给我讲了三个月的故事了,从牛鬼蛇神到开天辟地,从女娲造人到大禹治水,从九公主刚生下朝阳,一直讲到了朝阳的百日宴……
我真的是听得够够的了!
“闭嘴!”我说了近十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顾剑黑黑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说阿渡你说话了?你还痛不痛?要不要我扶你起来,或者抱你到院子裏坐一会晒晒太阳?
我深吸一口气,“顾剑,我是伤了不是残了,我能动。”
“我知道。”顾剑坐在床边,微微一笑,“我就是想同你在一起待一会。”
“但是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我翻身,再不去看他。
躺了这许久,也冷心冷肺了不少。
我听见身后人把药碗轻放在桌上,我听他呼吸有些急促,再然后,他就走了。
走了好,走了安静,我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顾剑一连很多天再没来过我这裏。
“阿渡,你和顾剑吵架了?”九公主给我餵药,小心的问。
我摇摇头。
“那我怎么好久都没看见他了呢?”九公主喃喃自语。
哪裏很久,不过才四天半而已。
第五天早上,我坐在院子裏晒太阳,慵懒的像西洲的一种小胖猫,一动不动的就能趴一个时辰。
屋顶有声音。
“给,凉果。”
顾剑捧了一兜子凉果站在我面前。
他依旧一身白衣,只是这次他脸色也跟衣服一样白的很,嘴唇也不大有血色,看着有些虚弱。
我看了他一会,伸手接过包裹,一边扒拉了一颗果子放进嘴裏,一边漫不经心的道,
“跟人打架了?这么憔悴。”
顾剑抿了抿嘴唇,笑了笑没回我的话。
关心他做什么呢?我咬着凉果,酸甜冰凉的汁水流进喉咙。
“我刚才问了太医,说你如今身体还算平稳,好好修养就可大好。”
糊弄睡呢?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且不说这一次伤的有多重,就是不伤这一次我那零零散散的旧伤也不会让我太平的。
不过说来奇怪,醒来之后,好像我那旧伤消停了许多,也不再畏寒胸闷疼痛了,难不成高显那一刀劈开了我什么任督二脉?
我胡思乱想,顾剑却突然站起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目光裏尽是温柔。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的手冰凉冰凉,我楞楞的看着他,半晌都没回过神。
嘴裏的凉果忽然有些发苦。
十天之后,九公主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跟我说阿渡不好了,顾剑走了!
一封书信,一把长剑,他就那么回了西洲。
我楞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走了,我再不用看见他了。
他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走了,顾剑放下长剑走了。
我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