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自称奴婢。”◎
尖锐的声响回荡在房中。
赵桓呆呆望着跌在地上的刀刃,脸色惨白如纸。
顾云修在赵桓面前俯下身,去拿跌在赵桓怀裏的锦盒。他将那枚玉骰丢回盒子裏,再啪嗒一声合上盒盖。
赵桓吓得腿都软了。他本就病弱,这会儿受了惊吓,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偏偏这个时候,顾云修不耐烦地开口:“还不走?”
赵桓如蒙大赦,顾不上发软的腿,连滚带爬地往外逃。他几乎是匍匐着钻过门口的锦帘,才扶着门框踉踉跄跄地起身。他缓了好一会儿,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心裏生出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墨珏惊奇地看着经过身边的赵桓,心想他是走了什么大运,竟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间书房。
他颇为新鲜地啧了一声,很快收回视线,转头朝书房裏禀话:“大人,属下将虞姑娘带来了。”
“进。”
虞微随墨珏走进书房,规规矩矩地在案几前停了步,等着顾云修吩咐。
薄薄的日光落在窗棂的缝隙,光影随风轻轻颤动。顾云修立在窗边,弯腰去拿放在长榻上的画。影落在他修长的脖颈上,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再慢慢移到他的脸上。
顾云修在不甚分明的光影裏转身,朝虞微望过来。
他说:“过来帮我看看这画儿。”
虞微走过去,低头去看他铺在案几上的画。画上只画了一枝红梅。花与枝的轮廓勾勒得十分生动,只是用色上有些寡淡,极浅的红平平铺过,画出来的花了无生机。
“如何?”顾云修问。
虞微想了想,如实说道:“勾线极好。只是浓淡变化稍稍欠些火候。”
顾云修便拿起蘸了颜料的笔递给她:“你来画。”
墨珏站在一旁,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自打他跟着顾云修做事起,还从来没见过谁敢对顾云修的字画指指点点。就算顾云修的纸上什么都没画,那些人也会卑躬屈膝地说上好些夸奖奉承的话。
他不由得换了一副神情,重新打量起虞微来。
虞微硬着头皮接过顾云修手中的笔,在案几前跪坐下来。她努力稳住心神,不去想旁的事情,坠着朱红的笔尖稳稳落在纸面,覆过顾云修铺过的那一层浅红。
寥寥几笔,纸上的梅花倏然间便有了生机。或浓或淡,或重或轻。虞微笔尖流过之处,梅花悄悄绽开,肆意怒放。
她垂眸认真寻着落笔之处,顾云修负手立在她身侧,望着那画上的梅是如何一瓣一瓣在她笔下活了起来。
冷寂昏黄的光线顺着窗棱折进屋内,在虞微白皙的脸颊上绞出斑驳的影。于是顾云修便清晰地看见,她一直清冷淡漠的眉眼,是如何在光下一点点绽开温软的娇艷,如她笔下的梅花一般有了动人的生机。
顾云修的唇角,也情不自禁地浮起一点笑意。
墨珏盯着他脸上那丝极浅的笑,惊得呆了。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又连忙捂住嘴,无声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