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溆动作一僵,转头看他。成夏的脸是直接贴着他的脖子的,发烧带来的热度烫得他那一片皮肤都热了起来。他能看到成夏的脸离他很近。
成夏已经被折磨得浑身无力了,发烧可能让他脑子都是糊的,要不然他平时也不会问出带有这样示弱语气的话,他清醒的时候,估计自己心裏想得吓死了都不会说。
但是他的眼睛却是与灼热的皮肤截然不同的冷,像是沁在了古井裏,他眼睛对着自己,眼神却是虚的。更像是在回忆什么。
时溆猜,他是在回忆刚刚的搏斗。
时溆开口,也放低了声音:“如果是,你后悔吗?”
成夏还陷在回忆裏,他感觉后颈的血仍然在烧,灼得他不得安宁,可眼神却依然沈凉。
半晌后,他轻笑了一声:“不。”
月光从侧面铺盖着成夏的面庞,将他的皮肤照得无比温润,可是眼睛却留在了阴影裏,没有光照着的瞳仁带着与他平日不符的攻击性,之前被水浸湿的黑发发梢卷曲,像钩子一样紧贴在脸上。
时溆和成夏的眼神相交,像是要缠绕在一起,他被这个眼神狠狠地拨动了心弦,恍然想起了阁楼裏沐浴在阳光裏的成夏,还有那张在照片裏阴郁沈冷的成夏,仿佛是看见两个影子重迭在了一起,最后落在他面前这个成夏的身上。
时溆等了一会才让自己的心跳恢覆原速,他也笑了,笑得比成夏温柔多了:“你这是与歹徒搏斗中的正当防卫,别想太多。”
成夏闭上眼睛。时溆又在转移话题了,明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成夏合眼没多久就睡过去了,额头还在烧着,时溆好不容易下了山,看到的就是一片田垄,再远一些能够看到河,更远才能见到零星的灯火,看到人家所在。
时溆却实在走不动了,他只能抱着成夏靠在一棵树下,直接拨了,也打了张叔的电话,发了个定位过去,希望他们能找到自己在哪儿。
时溆的手是热的,小臂却被山风吹得冰凉,他将小臂贴在成夏的额头上想降降温,可也没多大作用。最终只能用外套再把成夏裹紧些,环着他等救援来。
成夏再次醒来是在医院裏,他看着一片灰白的墻,想用手撑着身体站起来,却被酸软的肌肉坑了一把再次跌回床上,然后就是腹部和脖颈处明显的酸疼刺痛,他想开口,却发现嗓子也是一副坏了的鬼样子,呼口气过喉都像火在烧。
成夏只好老实地躺在床上等这波疼痛自己消了。
幸好没多久就有人来了,徐子雅推门进来了,她好像是直接从工作岗位上下来的,还穿着西装,和平日走温婉风的私服大相径庭。
成夏脖子一动就疼,只能用眼角余光来瞥,勉强才认出徐子雅。他想喊伯母,但想想自己现在的嗓子,还是算了。
徐子雅眉眼都是倦意,看见成夏醒来,情绪才高了些,她安慰成夏:“已经没事了,那些人都被警察抓住了。”
成夏想问时溆在哪儿,可是出不了声,于是就做了个口型。徐子雅和他的默契很不怎么样,猜了半天才猜出来。
“小溆没事,他只是累坏了,现在在家睡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