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文没有把他和迈尔桑德等人的接触告诉凯伊或梅纳德。那把本应作为证物收管的军用匕首仍藏在他上锁的抽屉裏,像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梅纳德似乎心情不佳,无视了他有关事件调查的种种试探,只让他继续假期前的四处核实文檔的零散活计。
到了约定的周末,史蒂文来到卡洛琳就读的学校外。
刚到学龄的儿童鱼贯而出,像一片仅及腰高的喧闹的潮水。向史蒂文跑来的八岁女孩儿留着亮金色的短发,远看就像个长相清秀的小男孩。奔跑时蹬地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她的左腿上还留着车祸留下的伤痕。尽管皮肤上的痕迹并不明显,正常行走时动作正常,和同龄人赛跑时的差距还是会无情暴露出这个女孩过早承受的伤痛。
卡洛琳一把扑进了史蒂文的怀裏。八岁小孩的重量自然不可能破坏一个一米八六成年男人的重心,但他还是假装被重物击中般向后踉跄了几步。他揉了揉卡洛琳柔软的金发,余光警醒地扫过街角时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但“正在被监视”的直觉依旧强烈。
“我们回家吧。”他牵起养女的手,配合小孩的步距,走得很慢。
卡洛琳看着陌生的小轿车——是的,史蒂文终于“因公”换掉了陈旧的吉普,虽然在新品的价格上二者一致——她奇怪地问道:“史蒂文,我们的车呢?”
史蒂文打开车门,有些生疏地摸索着打开后盖板,从裏面翻出崭新的儿童座椅安装妥当:“你的凯伊阿姨把咖啡倒进了发动机,所以赔了我一辆。”
卡洛琳跳上了安全座椅,十分自觉地系上了安全带。看来,几年前因车祸痛失双亲带来的对乘车的恐惧已经消弭。
她看着驾驶座上忙碌的史蒂文,好奇地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史蒂文想了一会儿,答道:“……索纳塔六代?”
“不是这个!”卡洛琳看起来很失望,但很快又燃起了热情:“那么还是我来给‘她’命名吧。”
史蒂文无奈地笑了:“这就像养宠物似的——一只喝汽油的宠物。”
卡洛琳不满地反驳道:“我看的书裏说过,名字这种符号是有意义的。”
“你看的都是什么书啊……”
——和你的父母一样,似乎太过聪慧了。
史蒂文这么想着。
卡洛琳安分地坐在后排,双腿随性地晃着,目光投向车窗外缓慢闪过的街景。
“、……”
“怎么了?”专註驾驶的史蒂文听见卡洛琳磕磕绊绊地念着对她而言还有些陌生的词汇。他的视线扫过窗外,便看见大楼上醒目的标志。“e,覆兴。这是覆兴大厦。它几年前的姊妹楼叫‘银堡’。”
卡洛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由于一些突发的个人事务,加以来自上级的明暗相间的压力,梅纳德没再干预亚历山大的独断专行。作为妥协,亚历山大似乎只专註于对莫斯克维奇近乎精神拷问的调查,而没有涉足特殊办公室的其他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