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酉时,青青总算回到府中,却被大夫人劈头盖脸好一番质问。青青料到此时不能躲过了,便大方承认,"娘,今日出门未顾及时辰,女儿知错了,请娘责罚!"大夫人未料及青青如此坦白,仍板着脸,紧盯着她,"你道今日出门,可有顾及家中还有我们?"青青苍白的一张脸尽收眼底,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前总是那一波湖水,脑袋发晕。
"娘,今日之事女儿未多思索,若是再有这样的事,女儿定会顾及爹娘,不再忘了时辰!"青青义正言辞地说道,还磕了个响头。依儿欲上前扶起小姐,替她辩说。却不料大夫人手脚更快,将她抱在怀裏,使她好好坐在椅子上。
"我的好女儿,怎么苍白着一张脸,可是受到惊吓?"这一个宝贝女儿,十岁糟了落水的意外(远房表妹玩闹失手将她推下湖),费了好大劲儿才救过来,可心裏总是落了疾,再不敢乘船。依儿见小姐这样的虚弱,大着胆子上前说话。
"大夫人,小姐今日乘了船,吓昏过去了!这会儿将肚子裏的东西全吐了个干凈,手脚发软,大夫人可饶了小姐这回吧!"依儿手脚无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大夫人听了只道为何乘船?依儿只好编了小姐为看热闹上船赏龙舟赛去这样的谎话。柳氏见女儿脸色还未恢覆,吩咐依儿去叫了大夫,又叫了冬儿和秋楚把青青扶回了碧桐院好好歇着,这回总算不再追问。
六月初九,巳时两刻。朝阳已升起到树梢,十分温暖,并不是夏日午时的灼热。
只见一间主殿侧面的窗户大开,向裏望去,一抹清丽身影立于桌前,左手虚握着一只狼毫笔,写写停停。片刻后,拿出手掌大小的青石印章,将朱砂压上了纸面,一气呵成。似乎是满意了,她嘴角带着三分笑意。
约莫三刻钟后,青青停下手中的活儿,"依儿,"她退后两步看着纸面喊道,"把它挂起来!"
"是,小姐!"微微福身,便上前小心执起画卷两端,慢慢走到左边那面空墻前,冬儿和秋楚替她扶稳高凳。一双金莲踩上高凳,右手一抬,卷首便稳稳地挂在了墻上。再缓缓放下卷末,大功告成!
远看层峦迭翠,绝巘险峻,山顶一排茂密的松树,藏青的颜色,使人看到远处去;山脚下一幢略显破败的茅草屋,屋前一个女人在井旁打水,身边是一盆衣服。对山的刻画更显细腻,而对屋子和人则是一笔带过,干凈利落。画卷左上角是娟秀的行楷,题了八句诗:"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异县,展转不可见。"再有一枚朱红的四字章印。画面与她融为一体,互相映衬,不知是否是错觉,画中女子模糊的脸竟有些像青青。
一时间只顾赏画赏人,依儿也忘了提起达达猪拱出院门的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