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陆重就背着妹妹,牵着妈妈踏上了行程。
除了怀裏揣着的块钱,什么都没带。从学校裏背回来的书陆重本来想一把火烧了,可真正点上火,看到那些熟悉的纸张在火苗裏蜷起,他马上条件反射地去把火扑灭,心裏还是舍不得。
也许在陆重刚开始上学,每天为了逃避去学校绞尽脑汁的时候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想读书,想坐在教室想得发疯。他拼了命的学习为的不过是读完大学,找一个稳定的工作,买一个县裏那种楼房,让婆婆、爸爸妈妈住在干凈的房子裏,一打开水龙头就会有水,不用走两三裏山路一担一担去挑。
他靠着奖学金还是可以去读书,可是大学的学费怎么办?就算他侥幸筹到大学的学费,那妈妈和妹妹又怎么办呢?
生活是一个接一个的选择题,还特么都是单项。
陆重后来把书埋在的河边的地裏,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们先坐车到县裏,在长途客车站,陆重看着车次表,闭着眼睛随便选了个城市,也许只是因为它的名字很好听,顺城,人生所求不过一顺。
陆重花块钱买了两张票,得坐两天两夜,还好他妈妈虽然已经痴傻,还能听懂话让干嘛就干嘛,会自己上厕所,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安乐很乖,几乎不哭,就算哼两声陆重一哄就好,旁边的乘客都啧啧称奇,说重来没有见过这么安静的小孩。
到顺城的时候刚刚下午两点,陆重背着妹妹拉着妈妈警惕地看着出站口招揽住宿的人,这个城市大得让他害怕,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便宜地方住,只能寄希望于这些过度热情的招揽者。
陆重千挑万选找了一个看起来面相慈善的人,举着一个两元一晚的牌子,陆重走过去,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老成,装作随意地问:“还有住的地方吗?”
那人立刻脸上笑开了花,“有有,多的是,两元一晚上。”
“行,带我去看看吧。”
那人叫了旁边另外一个人过来,“大斌,带这个小哥去看看房子。”
大斌走过来,满脸堆出笑,“哥,跟我来”,虽然他看起来比陆重大不知道几岁。
陆重跟着他穿了无数个小巷子和垃圾堆,终于到了,那好像是个修到一半废弃的大楼,破破旧旧,窗户还是一个个大窟窿,有的用纸糊上,有的花花绿绿的挂着晾晒的衣服,看起来住的人还不少。大斌给他们带到一楼最左边的一间房,比陆重老家的房子还要简陋,裏边就一张木板床、一条长凳,连窗户都没有,黑漆漆的。不过倒是正好合了陆重的意,那窗户没有窗框、玻璃,太不安全了。
陆重在房间裏走过来走过去,看看这儿看看那儿,问:“能便宜点吗?这连窗户都没有?”
大斌做出哭脸,“就是因为没有窗户才只要两块啊,有窗户的都得两块五起”。
陆重从来没有砍过价,看人家不同意就罢了,说:“就这间吧,怎么付钱?”
“半个月一付,你先给我块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