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岳小姐取得不错成绩,所以他们家也不再需要我了。寒假离开前,岳小姐硬是拉着我,在我手机上留下她的联系方式。她的小脸很红,两片跟男人很像的唇瓣抿在一起,似乎紧张极了。
她轻柔地对我说:“你要是想我......可以拨这个号码,我会一直等你的,娄老师。”
她说这句话时,一点也不避讳她威严的父亲,仿佛刻意抢在他面前,一字一顿地,宣告她对我的痴迷。
男人恍若未闻,似乎他是全天下最宽容的父亲,哪怕女儿早恋,倾慕对象是老师,且老师是个穷小子,和他们家门不当户不对,他也没有任何异议。
他只是和平常一样,从烟盒掏出一根,放在嘴边点燃,然后叼着烟,如上位者发号施令般,道:“娄老师,我送你。”
他女儿噌噌后退几步,白皙的手腕大力挥动,声音的嫌恶就连最愚蠢的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在家裏抽烟!”
我很讶异,这种女儿对父亲的态度,是我闻所未闻的。
虽然岳小姐从未停止过对父亲的抱怨和谩骂,可我以为,那也就是对其忙于公务、对她关心稀少的不满,究其根本,还是因爱而不得而产生的埋怨。
而男人对这种无礼态度,居然也没任何反应,只是把手抚上我的背,用一点力,轻轻推搡:“娄老师,时间不早了。”
他一碰我,我就呆住了,随便一推,我就往前飘了。
岳小姐还在后面尖叫:“你别碰他!你个混蛋!”
今天并不是授课的日子,事实上,这份工作已经结束了。我今天过来,不过是收拾东西,外加跟我的学生以及我心心念念的学生家长道别。
因此男人和往常一样送我下楼时,不是下午五点,而是上午九点。
外边的天气很好,且不是工作日,街上的行人很多。
他与我在路边站着,彼此沈默着,都没说话。
我没有出手拦的士,他也没有。只是看着第三辆疾驰而过时,他点燃了第二支烟。
我们站在一面警示牌旁。
所以我扭头,看着“学校路段,减速慢行”的标识,心道,从这裏一路直行,再往左拐走一段,就是我的大学了。
等男人摁灭烟蒂,走几步路扔进垃圾桶,又走回来时,第四辆的士穿过,我也把警示牌后面贴着的广告背得一清二楚。
他终于转脸,低沈的声音饱含疲惫:“......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用这样不严肃、难得轻柔的语气问我,叫我觉得宛如回到过去。那时候,他偶尔会在授课前约我,让我跟他去超市买菜。
像他住的这种小区,周围的超市是很大的,我们会穿过长长的一段路,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最后来到蔬果生鲜区,然后他熟稔地挑菜买菜,不时问我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