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闹钟没能叫醒睡在客卧的人,待苏颜醒来,一看时间,已是下午一点。
客卧大床的床单上满是两人信息素的味道,更不要说苏颜身上,能被衣衫遮住的地方几乎已被红痕覆满。
痕迹亲密如斯,身旁却是空的。
恍惚一瞬间,苏颜顾不得身体的酸痛,爬起来便去找书。
书在楼下客厅的沙发夹缝裏,苏颜鞋也没穿,拉开被子一路跑下了楼。来到沙发前他躬身摸索,很快抽出一本书,翻开时一张迭起的纸跃然眼前。
跳到嗓子眼的心倏地落回腹中——签了字的离婚申请还在。
“苏颜?”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苏颜受惊地转头,看见了衣冠齐楚的明聿年。对方左右手各端一份装在白瓷盘中的西式早餐,正微蹙着眉看着他。
以为已经离开去接苏文的人实际是去做早饭,苏颜一时间静怔失语。微凉的空气拂过皮肤,他意识到自己没有穿衣服。就要逃回楼上时,他被放下瓷盘的明聿年抓住了手腕。对方拉着他,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触了他的前额,又贴上他颈侧。
“不烧了……”明聿年喃声自语。
苏颜抿紧了唇,缩着身体站着,垂下的眼睫颤一颤,忽地轻抬。
明聿年唤住他又摸上去时其实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昨晚他发了一夜烧,身上可能还有汗,这样乱跑会感冒。
直到退开时,对上了那双眼。
一望到底的黑色眼仁湿漉漉凝着他,眼下一片红霞,与身上的赤色相比,分不清谁更灼眼。
抓着手腕的劲松了,明聿年凝滞看他,耳尖逐渐爬上一层薄红。
“找什么这么急,”明聿年听见自己声音软得陌生,“衣服都不穿?”
他看向苏颜手裏的物件,是一本书,昨晚看的那本。苏颜微抿着唇将书打开,露出了离婚申请。
“预约时间过了,离接机还有一个小时,”苏颜声音有些低,像是担忧,“会不会来不及?”
耳尖的薄红淡下消失,很快白得一片森然。明聿年扯着唇角,淡淡笑了。
“怎么来不及,试试呗。”
两人没有吃饭便换衣出门。白色卡宴在市区路上卡着限速开得飞快,车厢中无人说话,沈闷得像一口棺材。驶过一个拐角后,卡宴前轮抱死,一个急剎停在民政局门前。
苏颜垂着眼下车,打开车门时被明聿年拉住胳膊,“先把抑制剂吃了。”
苏颜的第一次发情期在高一入学后不久。体育课绕圈跑步,他跌倒在跑道上,面颊烧得滂红。素来温和的信息素一瞬间爆开,玉兰花香四溢,顺着风一路飘散。周围的呼吸间变得躁动,纷纷红了脸,众人还未有所动作,明聿年便从前排推开人群跑了过来。
他绷着脸,抿着唇,把苏颜扶起来,脱了校服外套裹住他,抱起来便朝医务室跑。
针剂的抑制剂打入苏颜静脉时,明聿年握住他手,手心烫得像在着火。一针缓缓推到了底,眼睫洇湿的苏颜似有所感,怔然睁眼看向了明聿年。
医生闻不见,此时医务室内玉兰花香之外,还有一股冷冽而躁动的信息素,在对上苏颜视线的那刻,轰烈铺开,宛如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