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贞观在他走后没多久也北上了。
自那一别,纳兰容若便杳无音讯。
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他,很快就会忘记他。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每一见到与他相关的事物,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来。更何况,每天开窗都能听见他的词作被人大街小巷地唱和。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光阴飞逝;与他离别后,光阴又是如此漫长。好不容易过完了暮春,又望穿了夏季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京师来了书信。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还会记得我。可那清旷的字迹确实是他的,我一直都记得。
他的这封书信是写给我的,我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别具匠心的双鱼,裏面是一张红笺,他什么话都没说,只写有一首词,又什么都说了……
拨灯书尽红笺也,依旧无聊。玉漏迢迢,梦裏寒花隔玉箫。
几竿修竹三更雨,叶叶萧萧。分付秋潮,莫误双鱼到谢桥。
我激动地泪流满面,是喜极而泣。他说:谢桥,谢桥,谢桥……一直在心裏重覆着,默念这个词,嘴唇传来一点疼痛时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咬着双唇,把唇都咬破了。
“你真的也喜欢我?”我在心裏问了很多遍,无人回应。
当即提笔,回了他的书信。
从此,与他的书信往来便一发不可收。
他写了很多词捎来给我,我便也以诗词回他。二人就这样每次都是以诗词传达着很隐晦的感情,却耽溺其中,乐此不疲。
与他书信往来的时候,我也没有多想,因为我无法克制自己不顺从自己的心,我知道我在心中有一份执着,只想凭着这份执着继续走下去,哪怕没有结果,哪怕是飞蛾扑火,也愿意奋不顾身。
纳兰容若又给我捎来了一封书信,这次书信中的内容并不是他自己做的词,他写的是宋人秦观的一首《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信的结尾,比以往多了一行字:愿不愿意北上?
我没有立刻回覆他,一拖再拖,终于没有回覆这封书信。
红蓼看出了我这些时日以来总是心不在焉,连忙询问我原因,我便如实对她说了,她也沈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