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锡顺道回了一趟孤儿院,前几年才添了一幢新楼,门口的海棠树变成两棵,又有许多才送进来的小孩在院子裏奔跑,总会有一两个内向的,坐在小教室,透过碎花窗帘,看着欢闹的同伴发呆。
老院长已经退休,他就随便逛逛。阔别多年,熟识的面孔凈换成新人,倒有一个还在坚守的门卫叔叔眼尖认出他,热情打过招呼后塞给他一张纸条,摊开来看,是老院长的电话,他道过谢,将纸条揣在兜裏,却没有拨通过。
上街找房子的时候恰好看到有公司在招聘临时油漆工,一日三餐包吃,他觉得还行,最后在一家杂货店的隔壁租了单间,安顿好行李,就去那家公司报名。
报名的人很多,大约一百来人,最终只有二十个人留下,四五人一组按顺序分配到不同楼层。周锡分到的组有两个年轻人,两个年纪稍大的,大家人不错,话都挺多,一个月相处下来,氛围很愉快。
无论什么样的工作做久了都会感到枯燥,油漆工的生活节奏很慢,很陌生,虽然是临时的,但工程浩大,周锡喜欢这种活法,也能捕捉到其中的乐趣。
公司规模不小,面积宽广,大多建筑还在施工阶段,设备不齐全,更不会供暖。中午工人摘掉手套,泡在冷水裏把手搓洗干凈,水像针一样刺进骨肉,指节有些泛红,有人抱怨,有人忍忍就过去了。
洗完手,周锡像其他人那样,拿着提前送上来的盒饭走到外面,房间裏味道太重,他们更愿意蹲在走廊裏吃,捧着的塑料壳子会传来暖和的温度。
“你们知不知道?”吃饭时间最是聊磕解乏,开口说话的人在五人之中年龄上排老大,家境不错,爱出来挣闲钱,打发日子:“这家公司听说原来姓李,建到一半被收购,改姓沈了。”
“管他李家沈家,我不晓得,我只晓得咱们干了活有钱拿就行了。”一人接道,话糙理不糙,大家都哄哄笑起来,表示在理。
“你们知道沈家不?”那人继续问,见大家兴致不高,专挑人来问:“小周你知道不?”
周锡突然被点名,楞了一秒,而后摇头。
这时有人插科打诨:“姓沈的多了去了,你说的哪一个?”
“我也不知道。”老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笑道:“反正没事,我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带给你们听听。我侄儿在他们公司做职员,说他们老板的儿子,也就是沈家的少爷,在国外读书,攀上一亲家,这亲家来头可不小。”
“哪家?”有年轻人捧场。
“姓郑。”
“啊!这个我听过。”另一人说,“我本家,同姓。”
周锡不小心被排骨磕到牙龈上的嫩肉,疼得他急忙把骨头从嘴裏吐出来,口腔裏蔓延开淡淡的血腥味,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餐盒裏剩一大半,他吃不下,就自顾埋着头,如同施了魔法,被定住,没有离开。
一群人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可惜我听说这门亲事糊了。”
这回换老大惊讶:“为什么?”
“有一方不愿意了呗?”
“哪方?”大家都围上去,对他的无稽之谈上了心,只有周锡独自蹲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猜肯定是女的那边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