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
忘尘一口口吞下那无比苦涩的忘忧醉,完全是无意识,机械的重覆着这样一个动作。
可他却忍不住的去想,所以啊……恨他多好!
至少有恨,就不单纯只是一个长辈。
至少,未来的无数个日子裏,他都会如同梦魇紧紧的缠绕着小愔,不死不休。
多好——
恍恍惚惚间他似乎想起宫变的那一日他为何要见死不救,即便他本素来不为外物所动,也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
但他有过犹豫……
然而为什么……又将脚收了回去?
没有人能比他更加理解苏雪丞的感受,因为他们是一样的,当然,又不一样。
苏雪丞爱小愔么?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愔是韩沐清就足够了,于十岁那年的苏雪丞,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然后变成了全部人生中都独特的存在。
可是,人都是讨厌不对等的。
当一个人,于你的世界,是唯一独特的存在。
可是你于她的世界,却再普通不过,于茫茫人海之中的大多数人,除了认识,再无不同之后。
那种认知……太过痛苦,甚至于会压抑至绝望。
可再看那个唯一特殊的人呢?
她很开心,很幸福,和她所爱之人站在远处,再也无法触及。
于是,痛苦与绝望都会爆发出来。
人,一旦将关在心底的魔放了出来,就没办法再把那个魔关回去。
一念之差,不外如此。
所以苏雪丞说,钟离临炘,我要他死,而你,我要你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
恨?没关系的。
毕竟这样……就对等了……再也不是路过而已!
可他和苏雪丞却又是不同的,只是恰好能够理解,在某一点有了相似。
又或者说,在某一程度上,苏雪丞还要比他幸运一些。
毕竟,苏雪丞喜欢小愔,有人知道,小愔也知道,只是……不接受。但是说出来,也不会令人觉得奇怪。
而他……小愔不曾知道。也无法说出来。
苏雪丞,小愔骂他丧心病狂,是事实。但那份爱,小愔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哪怕觉得荒谬,不是因为这份爱,而仅仅是苏雪丞所作所为。
而自己……小愔只是……恨,以及不理解。她恨自己的,却只是,见死不救以及……那份情丝绕本就是出自自己之手,大坻还有信赖被辜负。不理解的是……为何要为那帝王局,牺牲那么多人。
后者,无可厚非,直至现在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错。哪怕他的确双手染血,站在那裏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说,那些人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应当的,只是在他看来,几个人,几十人,哪怕是上百,上千,上万人的性命与天下相比,依旧是,微不足道。
但前者……
忘尘想,为什么他不能那么做呢?
毕竟……再如何看透天机,他也依旧是人。
喜怒哀乐憎恨与,再怎么淡,也依旧还是存在着的,所以,他怎么就不能那么做呢?那种情绪对于人来说,不是在正常不过的么?怎么就别人做得,他钟离轻宸就做不得!
看着手中的温血透玉,忘尘又勾起了唇角……
——“这套杯子,其实原本是有六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