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钦满恢覆对外界的感知后,首先感觉到的,就是疼。
监护器熟悉的滴滴声,鼻尖萦绕的消毒水味,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却也很陌生,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他感觉他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把他不算快乐的小半生,认认真真的回顾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他的小半生,过得狼狈又卑微。
他一睁眼,椅子上的人就感觉到了,赶紧上前问:“小满,感觉怎么样?”
是林言予的声音。
他为什么会来,他不是应该在美国吗?
猛然间,昏迷前的记忆闯入他的脑海。
妈妈……
林钦满忽然想起,昏迷前许成行和他说他妈妈去世了。
开玩笑,他妈妈虽然身体不好,但这些年身体也没出过什么大毛病,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了?
许成行绝对绝对绝对在骗他。
林钦满张了张嘴,尽管现在用力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但林钦满等不及,他要尽快确认妈妈的安全。
他的声音从氧气罩裏发出来,虚弱无力,飘散在空气中。
“妈……”
林言予看着林钦满希望的眼神,眼裏充满了希冀,他虽是在病中,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林言予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这么亮。
这是溺水之人看到最后一根的稻草迸发出的生的希望。
“钦满你好好养病,其他的都不要管。”林言予极力压制住喉咙裏的哽咽。
林钦满昏迷了二十三天,陈舞的葬礼已经在前天举行。
林预则在得知陈舞的死讯后,瞬间苍老了二十多岁,在短短几天时间内生出来满头白发。
林预则已经知道陈舞生前最后几天天天去看望林钦满,这次出事也与林钦满脱不了干系。
林言予诚惶诚恐,生怕林预则直接闯到医院把林钦满的维生仪器全部拔了。
但林预则很平静。
他的平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是表面平静的海面实则内裏波涛汹涌的平静。
林预则没有等林钦满醒来再举办葬礼。
林言予本想提醒一下,但话还没出口,林预则便毫无波澜地说:“你想都不要想,你要是开口,我就拔了林钦满的维生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