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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传言说巴士底狱是法国待遇最好的监狱,现在看来或许是真的。单人间,木质床,边上有套桌椅,摆放着廉价的墨水和羽毛笔,泛黄而粗糙的纸张,还有一本旧圣经。
不知何时开始下起雪,从窗口的铁栏桿间随着寒风呼啸而进,靠窗的地面上积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巴士底狱的塔楼顶层,可以俯视半个巴黎的地方。作为防御的堡垒,每一处设计都体现着它当初的作用,迷宫般的布局,不平整而变换高低的臺阶,狭窄的过道,塔楼上的射击口和瞭望窗。
视野倒是极好。
雅柏菲卡站在窗前,疲倦,却无法入睡,精致的礼服不适合这样的场合,也挡不住寒风,他却浑然未觉,陷在混乱的思绪之中。
新年夜后的清晨,此刻应该是凡尔赛最为安静的时间,舞会和赌局已经结束,整座宫殿进入沈眠,直至傍晚时分,新年第一天的晚宴开始,路易才会发现他的失踪。
手指扶住窗沿,薄雪之上留下数道指痕。
查理的爪牙出现得太过巧合,就像一个陷阱。那份手稿是让他离开凡尔赛的诱饵,为了不暴露对方身份的秘密会见,所以他借身体不适提前离开舞会,不带卫兵只身前往巴黎。以查理的作风不可能做出如此周祥的计划,更像是什么人通过查理的手,来狩猎他。
风雪已至,大厦将倾。
王室负债累累,人民苦不堪言。巴黎的街道裏,有太多失去工作和土地的平民,缺少食物,饥饿而不安。底层的愤怒,只缺少一个爆发点。
他不该怀疑,唯有信任。
内克尔的财政改革怕是毫无希望,第三议会的召开势在必行。那份立法的手稿,正是同第三议会之间交涉的结果,修改法律,给予平民足够的权力;不限阶级,按照收入增税,解决财政困难的同时平缓同人民剑拔弩张的关系。只是还有些细节条例,有待商酌。他不知道对方的姓名身份,便托送信之人邀约印坊相见。可能消息没有送到,也可能对方在途中发现了端倪,及时离开;无论哪种都好,没必要为此再搭进来一个。
那位典狱长,当初便是查理建议提拔受爵的年轻人,与罗伯斯庇尔同届的法学院生。
米诺斯.格尔芬。
敏锐,带着敌意。
雅柏菲卡自认为在笔迹模仿上不会出现问题,对方的问话却像是笃定造假般。有个大胆的猜测,但他还不确定。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开锁和拉开插销的声音。雅柏菲卡侧过身,囚室裏走进两个蓝色镶金边制服的皇家警卫。
穷追不舍。
他们拉开椅子,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铺开在桌面上。
“殿下,请签名。”
雅柏菲卡走上前,掂起纸张,能够预料的内容。
联合第三议会,煽动民众非法jihui,企图谋害国王,篡夺皇权。
签下去就是叛国罪。路易不会为此杀他,但流放不可避免。
这样的罪责,看起来宛如笑话。他试图去做凡尔赛同巴黎之间的桥梁,缓解冲突,在自己的兄弟眼裏,却是心怀不轨。
“我如果不同意呢?”
“恐怕您会吃点苦头。”火枪抵上肩头,的确是不会致命的地方。
查理从哪裏找来的这些走狗,如同蝇蛆一般令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