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持半清不醒的状态有一会儿,才被人註意到。
没有管医生护士准备干什么,我全心全意地思索着自己目前到底应该怎么办。
直到整个房间静下来,气温也下降到不同寻常的地步。
并不是我自身的感觉出了差错,而是病房的气温真的骤降了,瞬息之间,似乎足够滴水成冰。
呼出的气体在空气裏迅速液化,淡薄的白森森雾气显得阴冷。
我挣扎着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凭空出现在床边的冰棺。
冰棱凝结在天花板的角落,地板变成了黯淡的冰面,透明的棺材摆在那裏。
倏而,更多的冰棺一排一排地摆开,像是从空气裏现形,房间的四壁也突然消失,四周的景象蔓延成山丘之上那熟悉的城堡……彭格列的总部。
棺材那么长,从山脚一路排到城堡的大门口,黑伞浮动如流云,没有哀戚的声音,只整个画面失去颜色。
我捂着心口喘气,挣扎着要从束缚中解脱,于是真的解脱了,跌跌撞撞地冲到棺前,又踉跄着一路跑向山巅,途径每一具棺材,都在巨大的恐慌和带有负罪感的安慰中颠簸。
在我即将到达撑着黑伞的那群人面前的时候,有一双手从背后拉住了我。
“哦呀,该说果然,还是没想到呢,”低沈又轻柔的声音是陌生的,“你竟然还是彭格列的人。”
盛大的葬礼瞬间消失,我站在病床前,手背渗出血珠子。
一个人绕到我面前,递给我一条手帕。我无意识地低下头,摁住手背,听到他发出一声表示不满的声音。
“擦擦眼泪。”他说。
我这才意识到不妥,抬头盯住他。
类似凤梨叶子的发型,一只眼睛蓝一只眼睛红,拿着海神之戟那样的东西。
我没有见过他,但听说过就可以。
“六道……骸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我发音很艰难,但心裏是欢喜的,像是忽然之间看到了曙光。
“既然你还没有背叛,就好办了,”他十分随意地坐到病床上,“有些事需要你帮忙。”
“您是彭格列方面派过来的吗?”在确信自己再次找到组织之前,我仍然有些忐忑。尤其是关于六道骸,之前被培训的时候,就听说过,彭格列历代雾守都不是让人省心的茬儿,沢田先生一代尤是。
“……”他发出了诡异的笑声,那双很有妖怪感的鸳鸯眼扫了视线过来,“别把我和那群黑手党混为一谈。”
我不知如何接话。
六道骸先生带着手套的手指在床沿栏桿上敲了两下,没有任何声音,然后他说:“刚才给你看的,不是假象,算是某种……合理的未来。”
反应了两秒钟,我心内一悚。
“昨天夜裏白兰·杰索发动了对彭格列总部的进攻,”他十分平静地说出这种话来,“今天早上,彭格列失陷,死伤不计其数。”
“沢田纲吉带着他的人还在从日本赶回来的路上,大概准备谈和。”说到这裏,他的脸上露出了厌憎的情绪,却又很快收敛了。
我迟疑了片刻,摇头,“不可能成功的。”
“他也不至于那么天真,”六道骸先生哂笑一声,“所以,顺手帮他点小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