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乡何处(七)
姜林似乎早有准备,只道:“好,保重。”
陆秋白却没有立即离开,马儿在她的驱策下转过身,她轻轻抚摸着马背,抱拳道:“来日若有机会,我定当报答姐姐救命大恩,后会有期。”
姜林点点头,陆秋白一夹马腹,先行离去,徒留一个背影给姜林。
山迢路远,陆秋白只想一心赶路,回到崖州,寻找她下一程的出路,路上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物与可怜之事,她也渐渐学会冷眼旁观,在没有壮大自己,拥有充足的权力或是财力之前,她想她还没有足够的资格去涉足她人的命运。
越往北行,风沙逐渐变得多起来,空气也变得越发干燥,不似江南湿潮。
听到熟悉的乡音,陆秋白知道自己终于踏上了故土,一路上都不茍言笑的她终于有了几个月以来的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她没有着急去舅舅家寻求帮助,而是牵着马慢悠悠地走在城裏,许多东西都变得熟悉中带着三分陌生。
陆秋白在街边一处小摊边坐下,要了碗馄饨。
老板轻快地应声好,不多久热腾腾的馄饨就端上来,个个皮薄馅厚,滋味鲜美。
陆秋白饱食餍足之后,将铜钱搁在桌上,才继续往舅舅家而去。
秦家在崖州做的是纺织的生意,常年给边军提供春夏秋冬四季衣物,早年家中还有在军中任职的,只是到了这两辈,逐渐都将重点放在生意上,没有人再愿意去军队裏摸爬滚。
但家业尚在,也算是有正经营生。
陆秋白随父上京任职后,也有几年不曾回来,上一次见舅舅,她还是个尚未及笈的小女孩,她理了理衣衫,心中不免有些许忐忑。
不知舅舅是否还能认出自己?
陆秋白犹豫片刻后,终于敲响熟悉的木门,铁环打在沈闷的木板上,发出有些低沈的声音。
裏面传出隐隐约约的脚步声,逐渐接近门口,“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一条缝隙,是一个陌生的面孔,略含警惕地问她:“你找谁?”
陆秋白见是个小孩,十分礼貌地问道:“请问这裏可是秦通海秦家?”
小孩声音清脆道:“是,你是谁?”
陆秋白缓声答道:“我是秦通海的外甥,特来拜访舅舅,还请通传一二。”
小孩上下打量她一番,似乎将信将疑,说了声:“你且等着。”
又将门合上,“哒哒哒”地往裏跑去。
陆秋白静静地侯在门外,不知等了多久,那门才再次打开,迎面出来一个蓄着胡须的男子,见到她神色十分诧异,疑惑道:“你是——”
陆秋白故作轻松,笑道:“我是秦瑛之子陆白啊,舅舅不记得我了吗?”
秦通海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原来是白儿!几年不见,都快长得让舅舅认不出了!快快进来,在外面累着了吧,快进来叙话。”
陆秋白跟随他走进秦府,府中陈设简单朴素,一瞧便知是清苦人家,她不免有些意外,印象中舅舅家的经济条件尚还可以,难道近些年生意不顺?还是遇上了什么变故?
秦通海引她入内厅,见她乔装至此,甚至名字都简化模糊,心中也是满腹疑惑:“不知白儿你……怎么突然自己回来了?你娘亲和父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