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盛夏的蝉鸣渐渐澌灭,池塘的嫩荷也一点点的失去了新鲜的香气与色泽。这初沾染着秋意的辰光夹杂了几分露凉,让人拢了拢衣袖,也多加了一层衣裳。紫砂茶壶在小泥炉上氤氲着热气,红橘色的火焰舔舐着壶底细小滴落的水珠,发出几声滋滋的气响。
茶香幽幽盈满室内,搅着一笔书卷画墨的芬芳。
苏彦在一旁躬身替覆季珩研磨,沈时笙则坐在桌前撑起脸,守着雨前茶。袅袅的水雾,熏人眼晕,她打了一个呵欠,将手凑近壶边借了借暖气儿,困倦的更厉害了些。
火光飘忽在眼前,勾勒了波动的画面,覆季珩搁笔时,瞧见她磕着头,一手杵着桌角,整个人倚在那裏,摇摇欲坠。
一缕熹光穿过她的发尖,窗棂外落着一只褐色的鸟雀,啁啾辗转,一声长,一声短。金色的尘埃泛在光线裏,百转千回的照了过来。
覆季珩瞇起了眼。
哐——
门被轻轻推开,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盛着笑意踱了进来,她上身裹着菊纹银丝罩衣,下缀了一条撒花素纱长裙,姽婳嫣然,明眸皓齿,那一双眼黑亮的杏眼裏淀了几多沈静与典雅。
这是王府裏唯一一位千金,覆季珩的二姐,覆惜阑。
“容汀今日回门,你这做小叔的该去送送嫂子。”她路过桌前,温柔地笑了笑,“时笙也在呢。”
“二小姐,小侯爷。”睡意消散干凈,沈时笙掀开壶盖,看见翻滚沸腾的茶水,忙熄了火,斟了两杯,分别递给姐弟二人,覆季珩看了看她,覆惜阑盈盈谢了一句。
“她回门,与我何干?”蘸了浓墨,挥毫写下一句佛偈,笔锋落得极稳,显然未被旁骛所扰,“她嫁给了大哥,又不是嫁给我。”
“收了吧。”他摆摆手对苏彦说道。
“瞧你这样子,容汀比我还小几岁,我依旧需敬她一句大嫂,何况,当年你们好歹也一起玩过,”覆惜阑又自斟了一杯,“时笙泡的茶一直比我好,你快尝尝,别浪费了手艺。”
覆季珩将茶杯握在手心,停了一会儿,重新放了下去。
“茶冷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覆季珩从沈时笙身边擦过,睫羽黑密,眼角微扬,那朱砂艷得出奇,如此精致清秀的五官生在男子脸上,却没有丝毫女气,反而更是英俊。
是的,毋庸置疑的英俊。
那衫雪青色的缎子熏过沈香屑,香气一直沁到心底。
覆季珩走后,房间裏只剩下苏彦,沈时笙和覆惜阑,一阵风灌入室内,吹飞了几张尚未被玉砚压好的宣纸,苏彦急着去捡,而覆惜阑踮起脚捻过一张,纸上的墨迹还有几许淋漓,显而易见,是最后写好的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