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一竖,一笔又一笔,他的头探过她的左肩膀,周身的沈香气散得肆意,近在咫尺的距离,空气裏是一触即发的砰然心动。
覆季珩单手环着沈时笙,写起字来却意外的好看。
她稍稍转头,瞥见他勾起的唇角和清峻的侧脸,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裏,胸腔深处翻涌的情绪,带着鲜明的涩意。
寻常女儿家写出的情字,说出口饶是千回百转,可落在笔下,一撇一捺,都满载着相思,而他写出的情字,苍劲有力,棱角分明,却是有形无神,多少痴缠的眷恋凝在笔端,被他写下,都偏冷。
仿佛覆季珩这个人,便是天生与情无关。
“容汀问我,是否对你动过心。”他语调平和安稳,甚至没抬眸去看沈时笙的表情,笔亦不停。
“而你也曾说过,我不懂情。”握住她的手,一字接着一字的写,淡色的宣纸上布满了淋漓的墨香,他静静地陈述着这一个事实。
“我想了很久,也许你是对的。”鬓角的长发,软软的耷下去,刮着了她的脸颊,微微发痒,半空中,青丝相缠宛如风拂春蔓。
“我的确不懂。”送手去蘸了些墨,满桌满案的情字,全部散落在光线裏,染上昏黄。
即便是怀抱着她,刻意维持如此亲密的姿势,也无法激起一丁点儿涟漪,内心平静的出奇,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对沈时笙改变的动机。
“很遗憾。”情字易写,情路难寻,覆季珩带着她写,写到墨干纸尽。
他却试探不到自己的心究竟在哪裏。
终是放开了她,相融的温度渐渐远离,衣摆轻轻。
沈时笙不知该作何反应,难过?庆幸?都不对。只觉得浑身都累,像是被人从内部间接抽空了力气。从他环住自己的那一瞬开始,她就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相信他的眼睛,也要相信他的表情,什么也不要相信……
可是……
可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那么认真的看过自己,他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用过那么轻缓的语气,以至于听起来,就像嘆息。于是,就不可逃避地,沈沦在他虚幻的温柔裏。一个情字,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她牢牢地束缚在原地,目睹了自己饮鸩止渴般的,空欢喜……
空欢喜。
她明白,是自己不争气,喜欢他喜欢到迷失了自己,才会无止尽地软弱下去。咬唇屏息,把手掌死死握紧。
“我去…端一些点心来。”
“我不饿。”
“那我去沏一壶茶。”
“茶还温着。”
还是找了个借口出去,反手扣门的同时,一颗眼泪砸在脚下,碎裂殆尽。
在纷繁万千的感情裏,唯独喜欢就是这么不公平的事情,先陷进去的那一个,总是比另一个要忍受更多的折磨,而这折磨又多是源自于另一个。一直认为,喜欢一个人,大张旗鼓也好,三缄其口也好,只要还能记挂着他,那么一颗心任是被伤的千疮百孔,自己都可以找到理由去原谅,可为什么喜欢他,已经喜欢到如此卑微的份上,却还是无法阻止近乎窒息的失望?
明明不需要他回报给她什么,能禀墨端茶,倾尽心力地喜欢,直到消亡,就已经足够了啊,可怎么还是变成了这样?
怎么还是,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