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厢房,两人相对坐着。褚晟正讲着几个月前在西北他与闻陶带队巡视边境时迷路的事。其实褚晟并不十分擅长讲故事,这事若非亲身经历,很难让听他叙述的人体会到那时的惊险和好笑。此时闻灼支着头静静听着,脸上却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情。
“将军说你约了人来这儿谈生意”褚晟问道。
“没错,”闻灼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舅舅在蜀中那儿忙着照看生意,脱不开身,让我在这边先见见几位船商。”
“唔,难怪我在路上会遇到金家的人。”
闻灼挑眉,“扬州金家”
褚晟点头,“在山道上碰上的,他们五六驾马车走的缓慢,我急着押人回夔州,金家的那位小姐很是通情达理,竟主动让了道。”
“扬州金家富甲一方,那位金惠小姐我曾听说过,是金家主事金秀的亲妹妹,据说十四岁便能帮他兄长打理生意,应是心思极精明强干的。”闻灼不动声色地道。
“虽隔着道车帘,未见其人只闻其声,但想来金小姐为人很是稳重善良。”褚晟低着头,似是在回忆。
见他神情里带着些隐约的温柔,闻灼磨了磨后槽牙,匆匆起身从橱柜上取出那两册关于横刀刀法的书,道:“途径清渠时,向严大哥借的。”
褚晟惯用的兵器亦是横刀,因而註意力立即被刀法书吸引,书册图文并茂,褚晟很是喜欢,欣喜地连声道谢。
闻灼浅笑着道:“不必与我客气,其实除了这两册书……”
话未说完,房门被轻轻叩响。
“褚师弟,闻陶让我与你去一趟书房,说是有公事要商谈。”是严恪的声音。
“我得过去了,改天再叙。”褚晟起身开门,对立在门边的严恪扬了扬手中的书,道,“多谢严师兄。”
原来借那两册刀法书是这个原因,严恪朝褚晟身后瞥了一眼,点头道:“不必客气。”两人一同朝书房走去。
闻灼被那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心虚,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翌日清晨,白茫茫的雾气将整座夔州城围笼,预示着又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梁枢今日休沐,身上穿着宽松的便服,长发披散在肩头,正悠闲地在院子里侍弄花草。
回廊边的空地上刀剑相接,激起一阵冷冷锵锵的声响,两道锋刃泛着冷淡的微光,带着凉意的晨风似乎也受到感染,在这一方天地间不安地涌动。持刀的严恪与执剑的闻陶缠斗地正厉害,他们隔了许多年没对过招,你来我往间却仍显得默契十足且游刃有余。
闻灼难得起的这样早,他抱臂倚着一根廊柱,五分心思在关註空地上正过招的两人,剩下五分全落在身旁正专註于围观这场比试的褚晟那儿。
“严师兄的刀法比之当年精进了太多,不愧是猎英战的佼佼者。”褚晟忽然低声嘆了一句。
闻灼忍住哈欠,声音含混地道:“我看不太明白。”他出生时极其孱弱,娘胎里带着些不足之癥,许大夫花了五年时间才逐渐调养过来,之后身体算得上康健,但刀剑拳脚之类的仍是不适宜他学,他对武学也并没多少兴趣,现下实在看不出这一招一式间显露着怎样精妙的刀法。